我作不耐聲道:「是的,我記得伊也這樣說過。但你這些話沒頭沒腦,究竟有什麼意思?」
霍桑彷彿依舊沒有聽得。他的呼吸也似乎加了些速度,他把兩手緊緊交握著。他的眼光在我臉上門了一閃,又連續問著。
「既然如此,在案發的當兒,樓上中間里的電燈本是亮著,那已沒有疑問了。那麼,那怪物為什麼還要利用火柴?並且在發案以後,中間里的電燈怎麼又會熄滅?」
他的話又像問我,又像問他自己。我覺得他的語音已失了常度,彷彿他的神經已發生了錯亂。我不知怎樣回答他,只靠著書桌獃獃地瞧他。
霍桑又帶著顫動的聲音,說道:「包朗,你怎麼不回答、我?你難道也像我先前一般地解釋不出嗎?……好……好……
我來告訴你!
「你總知道,電燈亮著的時候,那怪物實施他的陰謀,原是用木到什麼火柴的。他一定在事成之後,才擦著火柴,丟在地上;接著他又熄滅了中間的電燈,方才下樓。你想,他為什麼多此一舉?什麼?你還不明白?那明明是他利用火柴來故布疑陣,目的要人家相信三天前發現的怪物,和昨天晚上的怪物,屬於一個人啊!
我不期然而然地答道:「那麼,你以為昨天行兇的怪物,和前兩次發現的怪物,不是一人,卻是兩個人嗎?」
霍桑忽走近我的身邊,舉起右手,在我的右肩上猛力一拍。他大聲說道:「好包朗!……你真比我聰敏得多!在已往的十六個小時之中,我的腦子發昏,竟已受了他的愚啦!
霍桑的聲浪已完全失了常態!他的左手叉在腰間,右手卻高高下下地活動不息。他的呼吸急促得厲害,他的額角上汗珠粒粒,有幾條青筋都暴露出來,他的眼睛中又射出可怕的異光。
他又大聲道:「包朗,快拿你的手槍,幫助我去捕捉怪物!
他說著,便穿上皮鞋,順手取了那件府綢短褂,急急穿在身上。他的急促的動作,明明告訴我他已失卻了他的鎮靜的定力。
我驚訝道:「捕怪物嗎?哪裡去捕?」
「喬家柵裘家裡去。」
「那人是誰?」
「裘海峰!
「是他?不是方林生?」
「都是的,前兩次是林生,昨夜裡是海峰!
「今夜裡我所瞧見的又是誰?」
「那當然也是海峰。」
「奇怪!怎麼逃走的反是林生?」
「這何用詫異?他是個忠心的舊仆,目的在代小主人卸罪。現在副怪物逃走了,正怪物卻不能再使他漏網。我們快走。如果耽擱下去,說不定會有其他變動。」
正在這時,一陣鈴聲衝破了緊張靜寂的空氣。
我道:「什麼人的電話呀?」
霍桑已走出房門到了梯邊,圍著這深夜中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竟使他扶住了扶梯欄干怔了一怔。接著,他扶著欄干直衝下去,我也急急跟在他的後面。
那電話竟是裘海峰打來的。這不但出我意外,連霍桑都呆住了。
他握著聽筒,顫聲問道:「你要我到你那邊去嗎?……有什麼事?……唉,萬分緊急嗎-…好,好,我立刻就到。」
霍桑把電話掛斷了后,又打一個電話到飛龍汽車公司里去雇一輛車子。
我問道:「你既說他是正凶,怎麼此刻他又會打電話來?
霍桑定著眼睛,在燈光中閃著,他的牙齒也在咬他的嘴唇。
他作驚惶聲道:「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我道:「你怕什麼?」
霍桑頓一頓足,答道:「我怕另有什麼意外的岔子——」
他立即旋轉身去,向著梯后的一間小室高呼:「施桂,你起來關門,我們要出去。」他拉了我一同奔向前門。他開了門首先出去,站在階沿上等汽車。
一會兒汽車來了。我們便急急上車,立即向目的地進行。這時馬路上車輛絕跡,夜風陣陣地吹在身上,涼快無比。空中卻繁星密布,預示人明天一定又是清朗。
我禁不住問道:「你想你剛才的推理會變動不會?
霍桑作簡語道:「我但願不會變動。
「那末,你從哪一點上知道海峰是這案的正凶?
「你豈不知道在那些嫌疑人中,他有最充分的動機?現在事實也證明了,那個你所發現的面具,就是我唯一的引線。那假面具的棉料紙,畫嘴唇的水彩畫洋紅,還有打草稿用的木炭,都不是畫家的用品嗎?你總不會忘記裘海峰是北平美專的畢業生啊!
我頓了一頓,又道:「你說的動機,可是指他有承襲遺產的資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