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語地說:「那怪物竟是方林生?奇怪,奇怪!
我道:「他干這回事,在事實上完全可能,今夜又被我親自捉破。還有什麼疑惑?」
霍桑背負著手,在室中踱著,一邊緩緩地答道:「我卻想不出他有什麼動機。」
我又遭:「這個很容易明白。我想他一定逃不遠,只須把他捉住,動機問題便可立刻解決。」
霍桑仍低了頭,不住地踱來踱去,並不回答。
我又道:「霍桑,你為什麼還疑惑不定?我想跟前最緊要的一著。你應得打電話到總署里去。叫汪銀林通知各區,趕緊把方林生截住,不使他遠揚才好。
霍桑似乎沒有聽得,他的腳步反加了些速度,我正待二次請求,他忽站住了回頭作答。
他道:「包朗,這電話就頒勞你下樓去打一打吧……且慢!你不是說已拿到了那怪物的面具嗎?請給我瞧瞧。
我從衣袋中摸出了那個紙質的面具交給了他,就下樓去打電話。說句老實話,我委實有些失望。我自以為今夜我已揭破了案中的秘密,霍桑聽了這個消息,也許要手舞足蹈地快樂,我也可聽到幾句稱賞的說話。不料結果竟出我意料之外。這消息不但不使他興奮,反使他增加些疑團,但瞧他那種皺眉苦思的狀態,便可見他心中正感著猶豫不決的痛苦。
我的電話接通以後,知道汪銀林還在署中,不曾回去。可是我和他的談話一經開始,又使我吃了一驚。因為我請求他派人往車站或輪船埠去截阻那老僕方林生,他的答話竟又出我意外。
汪銀林答道:「好,但這個命令我在五分鐘前已經通知各區里了。
我驚訝道:「什麼?你也早打算要拘捕方林生嗎?
「正是。
「你為著什麼捕他?
「他就是那個白色怪物啊。
我自以為費了一番心力,又碰到一個機會,方才查明方林生的真相,好似也不很容易。可是汪銀林怎麼也已知道?莫非裘家裡已有人去報告他?但我把這一點問他,他又否認。
他道:「不是,裘家裡還沒有報告過。我是從小梅嘴裡探明白的。
我道:「你找著了那小使女嗎?
「正是,早晨我聽得那王薦頭說,小梅已回浦東鄉下去,後來我就打發人到浦東去找尋,直到半小時前,這棵伙才把小梅帶到署里。因此,我特地回來問供,方才明白。
「小梅怎樣說?
「伊說今年春天那第一次發現怪物的當兒,伊聽得了主人的叫喚,從睡夢中驚醒。伊看見那白色怪物正從樓梯上逃下去。伊的卧室就在樓梯頭上,所以伊才能瞧破那怪物的秘密。那怪物下樓的時候,正在把身上的白袍除下,伊才認得就是林生。不過伊當時伯有危險,不敢聲張出來。
汪銀林又告訴我他得到了小使女的口供,立即派人到裘家去拘捕林生,才知那老頭兒已經逃走,因此,他就通知各區追緝。
十八 兩種供詞
這個意外消息,更證實了我的推想,我預料也一定可以解除霍桑的疑團。可是我上樓報告了霍桑以後,霍桑的疑團依舊不見消釋。他正靠著書桌的邊努力吸煙,聽了我的報告,略略尋思了一下,忽點了點頭。接著,他又發出幾句似乎不相干的問句。
他道:「包朗,你對於這個面具曾否加以研究?
我搖頭道:「沒有啊。你以為這東西也值得研究嗎?
「是的。你來瞧瞧,這面具是什麼做的?
「我瞧過了,那是一種堅韌的棉料紙。」
「對,你再瞧瞧那面具上的顏色。
我走到桌子面前,摟著身子,在那平攤在電燈下面的面具上細細地瞧了一瞧。
我答道:「那黑的是墨,嘴唇上的顏色,卻像是水彩畫的洋紅。
霍桑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但你若再仔細些瞧,還可以瞧見那眉毛和短須中間,還夾著些木炭和顏色,並非完全是墨。……你瞧,這兩條不都是木炭線條嗎?
我還沒有回答,心中正懷疑著霍桑在這面具上下這樣精細的研究功夫,不知又有什麼用意。霍桑的問句忽又急急地接續。
他又問我道:「包朗,還有一句話問你。你還記得梁壽康供述的話嗎?他不是告訴我們當他從裘日升房裡出來下樓的時候,那中間里的電燈還亮著嗎?
我點頭道:「他當真這樣說的6但你有什麼意見?
霍桑的眼睛張大,精神上非常緊張,似乎因著過度的緊張,他的聽覺也失了常度。他並不答話,但丟了余煙,自顧自地發問。
「他不是還說當地走到樓梯的轉折之處,站住了向樓梯頭上一望,方才瞧見那白色怪物嗎?你再想想假使中間的電燈不亮,他會不會瞧見那個怪物?」
「當然瞧不見的。」
「還有呢。那裘玲鳳不是也同樣說過,伊也因著樓上中間的電燈亮著,方才瞧見那個站在樓梯轉折處的是梁壽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