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漢再度陷入沉思,最後他開了口。
「你這番精妙推論的惟一問題是,它和已知的命案狀況並不符合。而且,我親愛的萬斯,對我們這些學法的人來說,事實還是最重要的。」
「幹嘛無端承認自己的缺點呢?」萬斯有點挑釁地說。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了,「我的推論和哪些事實不符?」
「嗯,照你所說的特徵,只有四個人和歐黛爾謀殺案扯得上關係。希茲對於歐黛爾這女人的過去調查得非常徹底,過去兩年中——也就是打從她自法利斯露臉以來——她的入幕之賓就只有曼尼克斯、林格斯特醫師、克萊佛老爹,當然另外一位就是史帕斯伍德了。這位金絲雀看來似乎還蠻挑的,再也沒有其他夠親近而有嫌疑的人丁。」
「看來你好像已經勾勒出一份四人幫名單,」萬斯語氣冷淡地說,「你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殺人集團嗎?」
「不是,」馬克漢很有耐心地回答。「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合理的可能情況。但是,曼尼克斯一年多前就和這個女人分手了;克萊佛和史帕斯伍德兩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最後剩下的就只有林格斯特醫師了。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他和殺人犯或竊賊聯想在一起,雖然他的牌氣非常暴躁。再說,他也提出了不在場證明,而這證明看來也像是真的。」
萬斯搖搖頭。
「一位具有法學素養的人士居然有這樣幼稚的想法,真可憐。」
「有時候這也合乎理性,不是嗎?」馬克漢說。
「我親愛的朋友!」萬斯斥責他,「那樣的推論是非常不周密謹慎的。如果你能分辨出理性和非理性之間的差別,你現在就不會是執法者而是神了。……你正一步一步走進錯誤的岔路里。這樁命案的關鍵不在你所謂的已知情況亡,而是你口中四人幫那些先生們不為人知的事情——換句話說,藏鏡人鏡子背後真實的一面——還有他們的個性,或是本性。」
他點了一根煙,靠在椅子上閉起了眼睛。
「告訴我你對這四位殷勤的紳士知道多少——你說希茲已經提出了他的調查報告。他們的媽媽是誰?他們早餐吃些什麼?他們會對野葛這種植物過敏嗎?讓我們先從史帕斯伍德的檔案開始,你對他知道多少?」
「大體上來說,」馬克漢回答,「他來自舊式的清教徒家族,歷代家族成員做過州長、市長,還有一些是成功的商人。祖宗八代都是純粹的新英格蘭人。事實上,史帕斯伍德是新英格蘭上流社會的典型代表人物——儘管我猜想這所謂的『清教徒之酒』如今已經摻進了相當多的水。他和歐黛爾這女人的緋聞已經違背了老清教徒堅持的禁慾規定。」
「這倒完全符合一味遵循禁慾規定背後的心理反應,」萬斯說,「但是他的工作是什麼?他的錢從哪裡來?」
「他的父親生產汽車裝飾配件,也因此而致富,隨後把這事業留給了他。他不太情願,但我相信他也設計過一些裝飾配件。」
「希望那種裝著芳香紙片的玻璃瓶不是他們設計的產品之一。不過,設計汽車裝飾配件的人,也有殺人的可能。」
「不可能是史帕斯伍德,」馬克漢耐著性子說,「因為他不符合你所說的條件。我們都知道,在他離開那名女子時她還沒死,而在她被殺害的那段時間,他正和瑞豐法官在一起。……你總不能篡改這些事實吧。」
「這點我也同意,」萬斯說,「你對那位紳士的所知就這麼多?」
「我想就是這些了,另外他還娶了個有錢的老婆,好像是南方一位參議員的女兒。」
「無濟於事。……現在我們來談談曼尼克斯。」
馬克漢看了看一張打字的報告。
「父母親是移民——坐最便宜的三等艙過來的。本名是曼尼克維茲,大概是這樣發音的。出生於東岸。曾在海司特街他父親開的零售店裡學做毛皮生意,後來到聖佛斯哥公司工作,並且當到工廠領班。攢了一筆錢后,靠著炒地皮大撈了一票。之後他自己經營起毛皮生意,一帆風順地到今天的飛黃騰達。公立商業專科學校夜間部畢業。一九OO年結婚,婚姻只維持了一年。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是俱樂部的火山孝子,不過從來沒有酪酐大醉過。我猜來這裡付錢和開酒的大頭都是他。他在音樂喜劇上投資了一筆錢,所以總是有美女環侍在側。特別偏愛金髮美女。」
「沒什麼有幫助的資料,」萬斯嘆氣,「這個城市到處都是這樣的曼尼克斯。……對於我們那位風格獨特的醫師,你有什麼關於他的資料?」
「林格斯特醫師家族恐怕也是移民來到美國的。他在中西部的一個小鎮長大——是法匈混血。俄亥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在芝加哥執業——在那裡他從事一些黑市交易,不過從來沒被判過刑。來到艾伯尼后一頭栽進X光儀器的瘋狂研究。發明了一種豐胸儀器,並且成立了上市公司——這讓他賺了一筆錢。然後去了維也納兩年——」
「呢,相當弗洛伊德!」
「——之後回到紐約開了一家私人療養院,這家療養院收費高得離譜,也因此讓他列入暴發戶之林。自那以後他一直暴富至今。幾年前他因為一件毀約案被告,不過官司最後是以庭外和解收場。他至今未婚。」
「他不會結婚的,」萬斯說,「像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有意思的報告,嗯——的確,真的很有意思。我現在巴不得自己是一名神經病,然後讓安柏洛斯來治療我。我真想進一步地認識他。在我們這倒楣女人死亡的時候,這位卓越的醫師究竟人在何處?誰能告訴我,馬克漢,誰知道——誰知道呢?」
「無論如何,我不認為他殺人。」
「你的偏見很深!」萬斯說,「不過我們還是再繼續。——克萊佛呢?他那眾人周知的老爹綽號是一個有助益的起點。就像貝多芬的綽號是『矮冬瓜」或者人人稱呼憚斯麥是『瘋狂的容克』一樣。」
「克萊佛這一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從政——是民主黨紐約坦曼尼協會的忠貞黨員,二十五歲的時候在黨內就赫赫有名。有段時間他在布魯克林區經營了一家提供民主黨人士聚會的俱樂部。擔任過兩任的市議員,並且掛牌當律師。曾被任命為稅務委員。離開政壇后,經營了一個小型訓練賽馬中心,後來取得在薩拉托加的非法賭場特准狀;現在則在紐澤西經營了一家撞球場。算是個職業賭徒,而且酷愛杯中物。」
「沒結婚?」
「沒有婚姻紀錄。——但是請注意:克萊佛當時不在場。那晚十一點半他在波頓被開了張超速罰單。」
「那是不是就是你剛才所說的充分不在場證明?」
「就法律的角度來看,我是這麼認為。」馬克漢回答萬斯。「罰單是在十一點半交到他手上的,時間、日期都在上面。而波頓離這裡有五十英里——人開車要花上兩個小時。因此,克萊佛應該是九點半左右離開紐約,而且就算他朝著紐約的方向過來,也無法在法醫宣布的歐黛爾死亡時間之前趕到。我查過那張罰單,而且還親自打了通電話給那位開單的交通警察。我當然知道那張罰單如假包換——是我叫人註銷那張罰單的。」
「這位波頓的交警是當面指認克萊佛的嗎?」
「不是,但他向我描述的這個人正是克萊佛沒錯,而且!他也記下了車牌號碼。」
萬斯張大眼睛憐憫地望著馬克漢。
「我親愛的馬克漢——我最最親愛的馬克漢——難道你沒發現,你所提供的資料中,那位鄉下小地方的交警開出的超速罰單,只是交給一位那晚十一點半發生命案時,在波頓附近開著克萊佛座車的細皮嫩肉、中年肥胖的男子?……而且,唉!如果他有意在午夜時分解決那名女子生命的話,那種不在場證明,難道他不會事先安排好嗎?」
「拜託,拜託!」馬克漢大笑,「你那樣說有點太牽強了。照你這麼說,每一位犯法的人都有精心編造不在場證明的本事嘍?你也太抬舉他們這方面的能力了。」
「的確,」萬斯漠然承認。「就我認為,如果有人身處絕境、正計劃著一樁謀殺案,勢必想得出這樣的安排。真正讓我吃驚的是,你們這群調查人員競會這麼天真地認為,謀殺案兇手在犯案前後會笨到不去考慮自身的安全。真是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