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他媽的奇怪!」他掛掉電話說。
已經是十點二十分了,馬克漢開始煩躁起來。之前金絲雀命案遲遲找不到破案關鍵,讓他挫折不已,他此刻非常冀望藉由今天早上和史基會面來解開謎團,或是至少提供消息讓他能展開行動。現在,隨著史基在這極為重要的約會中遲到,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
他焦急地把椅子推回去,然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一片的毛毛細雨。等他轉身回到桌子前,依舊面無表情。
「我只等到十點半,」他冷冷地說,「如果到時他還沒現身,警官,你最好通知當地分局,叫他們派警車去接他過來。」
接下來又是幾分鐘的沉寂。萬斯半閉著眼靠在椅上,但我注意到,雖然他手上仍拿著煙,但卻沒有抽。他皺著眉頭,整個人非常安靜。我知道他正在思考某個非比尋常的問題。他的安靜正表示他專心一致、集中精神地在想問題。
就在我看著他時,他突然坐直了起來,睜大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從他把已經熄掉的煙丟進煙灰缸的動作里,可以看出他內心的激動。
「哎呀!」他叫著,「真的不可能,但是,」——他的臉一沉——「該死,就是這樣!我真是個笨蛋——不折不扣的笨蛋一個!……嗅!」
他一躍而起,然後站在那低頭看著地板,好像很害怕自己剛才想到的事。
「馬克漢,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也不喜歡,」他說話的樣子就好像受到驚嚇一樣,「我告訴你,有件可怕的事發生了——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我一想到這件事就毛骨驚然。……我一定是老了,才會變得多愁善感。」他故作輕鬆地說,但是他的眼神和說話的聲調卻不一致,「為什麼昨天我沒想到這件事?……我竟然讓它發生了。……。
我們都很驚訝地看著他,之前我從未見他如此過。平常的他總是那樣的憤世嫉俗和冷漠,那樣的冷酷無情,對界事物那樣的無動於衷,導致他的言行舉止總是咄咄逼人而且讓人印象深刻。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要把恐懼扔掉似的輕輕抖動了一下身體,然後走到馬克漢的桌前,兩隻手撐在桌面上。
「你還不明白嗎?」他問,「史基不會來了。等也沒用——我們來這裡是沒用的。我們必須去他那兒,他正在等我們。……快!拿你的帽子。」
馬克漢站了起來,萬斯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臂。
「你不用和我辯,」萬斯說,「你早晚要去他那裡的。你最好現在就去。……唉!怎麼會這樣!」
他一手拉著驚訝而且有點不情願的馬克漢,另一隻手則召喚希茲過來。「你也一塊來,警官。抱歉給你添了麻煩,這是我的錯。我早應該想到的,真是汗顏!昨天下午我整個心都沉浸在莫奈的畫里。……你知道史基住在哪裡嗎?」
希茲僵硬地點點頭,他已經被萬斯奇怪的要求所吸引。
「那就別等了。還有,警官,你最好帶著波克或史尼金一道去,他們不需要留在這裡——今天這裡不需要有人。」
希茲疑惑地看著馬克漢等待指示,滿臉為難的他已經完全不知下步該怎麼辦。馬克漢點頭贊成萬斯的意見,二話不說地穿上了雨衣。幾分鐘后,我們四個人加上史尼金上了萬斯的車,車子吃重地駛往上城。史懷克回家,辦公室上鎖,而波克和艾莫力則回到刑事組等候進一步的指示。
史基住在離東河很近的、第三十五街一棟曾經風光過的灰暗公寓。這房子以前曾住過一些上流社會的古老家族。房子四周透著荒廢頹敗的氣息,街道上到處都是垃圾,諾大的出租告示張貼在一樓的窗戶上。
車子停在那棟公寓前,希茲跳下車,四下留意張望。不久他向對面雜貨店門口一名邋遢的男子揮了揮手,那人鬼鬼祟祟地蹣跚走過來。
「沒事了,高佛爾。」希茲對他說,「我們來找這傢伙。——有什麼麻煩嗎?為什麼你沒報告?」
高佛爾吃驚地看著他。
「我得到的指示是等他離開后才打電話回報,長官,但是他還沒有出家門。莫勒里昨晚十點左右跟蹤他回家,而我今天早上九點接他的班。那傢伙還在裡面。」
「他當然還在裡面,警官。」萬斯有點不耐煩地說。
「他的房間在哪?」希茲問道。
「二樓,在後面。」
「好,我們要進去了——你在這待命。」
「小心點,」高佛爾警告說,「他手中有槍。」
希茲一馬當先地走上通往玄關的破損階梯。沒按門鈴,他用力轉動門把。門沒鎖,他踏進了矮得讓人有壓迫感的玄關。
一名年約四十歲、看來髒兮兮的中年婦人,穿著寬大破爛的衣服,披頭散髮地突然從後門出現,步伐不穩地朝我們走過來。她眼光遲鈍,帶著惡意與不滿地盯著我們看。
「喂!」她發出刺耳的聲音,「你們就這樣進來是什麼意思?」之後她罵了一連串髒話。
最靠近她的希茲把他的大手放在她臉上,輕輕地往後一推。
「沒你的事,太太!」他說完走上樓梯。
點著一盞小煤氣燈的二樓走道顯得有些昏暗,不過在後方我們還是可以分辨出牆上有扇門的輪廓。
「那應該就是史基住的地方了。」希茲說。
他走向那扇門,一隻手放進外套右邊口袋,然後轉動門把,但門是鎖住的。隨後他用力敲門,並把耳朵貼在門上房裡的動靜。史尼金站在他的正後方,一隻手同樣也放在口袋裡。我們則站在他們兩人後方不遠處。
就在希茲第二次敲門時,萬斯的聲音劃過幽暗而出。
「我說,警官,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我想你是對的。」一陣讓人透不過氣的沉寂后,進出了希茲的回答。
希茲彎身看了看鎖,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工具插進鑰匙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