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事雀殺人事件

范 戴恩 作品 第 59 頁 / 共 6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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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斯懶洋洋地看著天花板。

「你真的非常頑固。我在這裡努力要把你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而你卻只會極盡挖苦之能事,一味地打壓我滿腔的熱情。」

馬克漢離開窗戶邊,面對著萬斯坐到沙發的扶手上,眼神充滿了焦慮。

「萬斯,不要誤會我。史帕斯伍德對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我只是希望知道究竟是不是他乾的。這件命案一天不破,我就得被媒體窮追猛打。對我而言,打壓任何破案機會並沒有好處。但是,你對史帕斯伍德所下的推論不可能成立,太多有利於他的事實擺在那裡。」

「的確,這些有利於他的情況真是太不妙了。它們配合得太完美,完美得幾乎就像米開朗基羅的雕像一樣。它們結合得過於謹慎小心,你瞧,以至於看來不像是出於偶然。它們意味著刻意的設計。」

馬克漢站起來,慢慢地走回窗戶旁,眼睛注視著窗外的後院。

「如果我能同意你所提的史帕斯伍德殺害了那名女子的推論,」他說,「我自然就會逮捕他。但是,所有有利的證據都站在他那一邊,我真的無法去定他的罪。」

「馬克漢,我們所需要的,是靈感,光憑猜想是不夠的。」萬斯再次巡視屋內。「真正讓我生氣的,是我一直被誤導,而且是被一名汽車飾品商人欺騙!……這對我是莫大的侮辱。」

他坐在鋼琴前,開始彈奏布拉姆斯的《隨想曲》第一樂章第一小節。

「需要調音,」萬斯喃喃地說,然後信步走向古希臘式櫥櫃,手指頭觸摸著櫥櫃的鑲嵌精工。「鑲嵌得好極了,」他說,「裝飾多了些,但無論如何還是高檔貨。從西雅圖來的死者的姨媽應該可以賣個非常好的價錢。」他注視著倒在一邊的裝飾燭台。「相當精緻漂亮,如果燭台上原來的蠟燭沒有被冷酷的現代燈泡取代的話。」他走到壁爐牆上掛著的小瓷鍾前駐足欣賞。「好看是好看,不過是便宜貨。我相信這口鐘保存了最殘酷可怕的那一刻。」經過寫字桌旁時,他挑剔地檢視這張桌子。「法國文藝復興時期的仿製品,不過相當高雅,是不是?」接著他的目光投注到字紙簍上,並且隨手把它拿了起來。「真是蠢,」他評論說,「用高級的皮紙作為材料。我敢打賭,這一定是某位女性室內設計師附庸風雅的手筆。這些皮紙足夠拿來裝訂一套愛比克泰德的言論集。為什麼要糟蹋手寫言論集的感覺呢?美學的本能目前為止顯然還沒有傳到這美麗的國度。」

把字紙簍放下后,他又默默地注視著它好一會兒,然後彎下腰從字紙簍中拿出已經皺成一團、前一天他提到過的那張包裝紙。

「這張包裝紙顯然包的是這名女子生前最後買的一樣東西,」他感慨地說,「真讓人不勝唏噓。你會對這樣的小事感傷嗎,馬克漢?無論如何,那條綁著它的紫色麻線對史基而言,可說是天賜的寶貝,否則還有什麼玩意能幫湯尼順利逃脫?」

他打開包裝紙團,露出一塊上面有波紋狀的物體碎片和一個深褐色的方正大信封。「喔,是唱片。」他的眼睛搜尋著公寓四處,「但是,唱機在哪裡呢?」

「在玄關那裡。」馬克漢說。他知道萬斯的喃喃自語表示他腦筋在轉,很嚴肅地在思考問題,而他則耐著性子等待萬斯的進一步動作。

萬斯緩緩晃出那扇玻璃門來到玄關,站在那裡專註地看著靠在牆邊的一台齊本德耳式唱機櫃。柜子上蓋著一塊跪墊,跪墊上放著一隻擦亮的青銅花盆。

「怎麼看都看不出是唱機櫃,」他說,「為什麼要鋪一塊祈禱用的跪墊在上面?」他隨便地看了看這塊跪墊。「產自土耳其的安那托利亞——或許是以皇室物品的名義賣出的,沒什麼價值——這樣的東西比比皆是。……我在想,這名女子會鍾愛何人的作品?應該是赫伯特之流。」他掀開跪墊,並且撐起唱機櫃的蓋子,唱盤上已經有一張唱片在上面,他彎下腰看著那張唱片。

「哎呀!是貝多芬《C小調交響曲)中的行板!」他欣喜地叫著。「馬克漢,你一定知道這一樂章,這是所有行板中最無懈可擊的一首。」他準備啟動唱機,「來點好聽的音樂,或許可以一掃這裡陰霾的氣氛,並且去除我們心中的混亂不安,對不對?」

馬克漢對他的戲諺並不在意,依舊是無精打采地看著窗外。

萬斯啟動唱機后,輕輕地把唱針置於唱片上,然後回到客廳。他站在那注視著沙發,專心想著正在調查的問題,我則坐在門旁的藤椅上等待音樂的揚起。這情況讓我感到念

念,我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一兩分鐘過去了,但是從唱機里傳來的只是微弱的雜音而已。萬斯覺得有些奇怪,又走回唱機旁檢查,接著他又重把唱針置於唱片之上。但是他等了幾分鐘,依然沒有音樂出來。

「真是怪了。」在他更換唱針,並且重新啟動唱機的時候,他嘴裡這麼念著。

馬克漢此時離開窗邊,很有耐心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唱盤正在轉動,唱針順著唱片軌跡繞行,但是唱機就是沒有聲音出來。萬斯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唱機柜上,一雙眼睛盯著無聲轉動的唱片,一臉狐疑。

「可能是音箱壞了,」他說,「反正是爛機器一個。」

「或許,」馬克漢椰榆他,「只是你搞不來這種廉價的音箱——讓我來幫你。」

他移到萬斯旁邊,我則是好奇地從他肩膀後面張望著。一切都顯得好像沒問題,唱針幾乎快走到了唱片軌跡的末端,然而還是只聽到微弱的雜音而已。

馬克漢伸手準備拿起音箱檢查,不過這個動作來不及進行,就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就在那一刻,音箱里突然傳出了幾聲可怕的尖叫聲,接下來又是兩聲讓人不寒而慄的求救聲。我的身體打了一個寒顫,整個頭皮都麻了。

就在我們三人沉默以對的短暫寂靜后,又出現相同女子明亮清楚的聲音:「不,沒事。我很抱歉。……一切都很好。……請回去吧,不用擔心。」

唱針已經走到唱片的盡頭,輕輕「咋」的一聲,接著自動停止。緊接下來近乎驚心動魄的沉寂,卻被萬斯吃吃的冷笑聲打破了。

「好了,老傢伙,」他走回客廳后懶洋洋地開口說,「足夠推翻你那所謂無法駁斥的證據了吧!」

門外這時候傳來用力的敲門聲,那名在外面值勤的警員探頭進來,一臉的驚惶。

「沒事,」馬克漢聲音嘶啞地對他說,「需要時我會叫你。」

萬斯靠在沙發上並拿出另一枝煙,點燃後向上伸直雙手,兩腳同時伸展,就像一個人的身體在強大的壓力解除后突然放鬆那樣。

「馬克漢,我們一直都像迷途羔羊,」他侵吞吞地說,「好一個不在場證明——唉2如果法律只有這種能耐,那法律還真是個笨蛋、白痴——好一個不在場證明。馬克漢,我羞於承認,但你我的確都是笨蛋。」

馬克漢還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唱機旁,他的眼睛像被催眠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泄漏內幕的唱片。他慢慢走進客廳,疲憊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看看你的寶貴證據2」萬斯繼續,「揭開他們的假象后,真相又是如何呢?原來是史帕斯伍德製作的唱片——再容易不過的事了。現今每個人都有能力製作——」

「的確,他告訴過我,他在長島家中有一個工作室,他經常在那裡製作一些東西。」

「其實,他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不過,他的工作室的確可以讓事情進行得更順利。唱片上的聲音只是他自己的假音——效果可能比真正女人的聲音還要來得好,因為聲音強度夠而且尖銳。至於唱片上的籤條,他只需要把一般的唱片浸濕撕下即可,然後再把籤條貼在自己製作的那張唱片上。那晚他帶了幾張唱片送給歐黛爾,而這一張就混在其中。等他們從劇院回來后,他就開始導演這出令人毛骨驚然的戲,然後小心翼翼地故布疑陣,好讓警方認為只是典型的竊賊所為。等這一切都結束后,他把唱片放進唱機,啟動后再從容走出她的公寓。他把跪墊和青銅花盆放在唱機柜上,好讓人以為這唱機很少使用。而這樣的防範也發揮了作用,因為沒有人想到要察看它。接著他要傑梭幫他叫計程車——你看,一切都那麼自然。就在他等車的時候,唱針走到了尖叫聲的部分。他們都清楚地聽到了:由於是深夜,所以聲音格外地清晰。加上隔了一道木頭門,從唱機傳出來的聲音也就不太容易辨識。而且,如果你注意的話,唱機喇叭放在正對門不到三尺的地方。」

「但是,他的問題是如何和唱片上的回答配合得剛剛好?」

「再簡單不過了。你記得傑梭告訴我們說,當他們聽到尖叫聲的時候,史帕斯伍德正站在他前面,一隻手撐在總機上。他只要看著手錶,聽到叫聲后開始計算唱片上的間隔時間,再在唱片上虛擬女人開口回答前適時發問就行了。這一切都在他事先謹慎的算計中。無疑地,他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已經排演過了。其實非常簡單,而且絕對不會出差錯。這是一張大尺寸的唱片——直徑十二寸——大約需要五分鐘的時間讓唱針走完。這樣一來,在唱片發出尖叫聲之前,他有充分的時間走出去並叫輛計程車。當車子來了之後,他便直赴史杜文生俱樂部,在那兒他遇見了瑞豐法官,並且玩牌一直到凌晨三點。就算沒有遇到瑞豐法官,你放心,他也會找個人來證明他當晚曾在該處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