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亨特

卡爾 麥 作品 第 34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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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

「好!聽著我現在對你說些什麼。你旁邊有個筐,裡面放著麵包和乳酪。你可以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然後,爬到草裡面去,我不叫你,你別出來。』

「他講完這幾句話,就消失了。筐里有半個麵包和一塊乳酪,我一口就吃光了。然後,又睡著了。我被叫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白天跟我說話,把我藏在車子里的人,把車停在一個村子的街上。

「小傢伙,你餓了吧?』他問,『睡足了?你沒有注意,我們停了幾次車?』

「沒有。』

「你要到美國去嗎?在我這兒,你可以得到最好的機會,因為我也到那兒去。你願意和我同行嗎?』

「願意』

「可是你好像沒有護照。』

「我一無所有。』

「聽著,這是不夠的。你使我為難。我從雪裡把你撿起來,願意照顧你,條件是你要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你必須服從我;第二,不能對別人說,你是什麼人,』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我答應。』

「好!你就留在我這兒,到了美國再說。你叫我表叔。你的祖父是我父親的弟弟,你來自哈爾伯施塔特。我帶你來,是因為你其他親戚都死了。你已經在我這兒住了三個月。你只能這樣說,不能說別的。』

「好的。』我痛苦地說。

「這樣,你在我這兒會過得很好的。剛才路過一個城市,我在那兒的舊貨店給你買了一雙靴子和一套衣服。你穿上吧!』

他讓我把破舊的衣服和拖鞋換成了他買的衣服和靴子。然後我坐到車夫高座上,到了我們歇宿的村子。」

「這個救命恩人大概是個車夫,以趕車為業?」我打斷他的敘述。

「是的。他是哈爾茨農民車夫。」

「我了解他們。這些人過去拉著重載貨車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奔波,尋找臨時貨主,往往幾年才回來一次。他們的馬套著特殊的項圈,頂篷用動物皮做成。他們是誠實的人,可以相信他們會把貨全部送到。可是,您的車夫好像不大誠實,至少對您是這樣,因為他聲稱要到美國去,這決不是真話。他大概是利用您。」

「是這樣的。可是,他最初使我很相信。我喂馬,洗刷馬,睡在馬廄,拚命地工作。可是,幾個月過去了,我們並沒有到美國。我當然知道他騙了我。但是,我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還是留在他的身邊。後來,我們到了海邊一個叫奧特恩多夫的地方,他在那兒攬到了一批貨。我到美國去的慾望突然重新湧上心頭。於是,我逃到了不來梅港。」

「你身上有錢嗎?」

「有一些。我在他身邊一年半時間,幹了不少裝卸工作,有時得到一些小費。我對他保了密。現在,我可以不乞討,就從奧特恩多夫到了不來梅港。當然,我不能做長時間停留,便立即到一個海員俱樂部去打聽。在這一段時間裡面,我變聰明些了,不只打聽一個人,而是多方打聽,很快就聽說有從事這種經濟的人,通過他們偶爾可以得到免費去美國的機會。有人指給我一個俱樂部,那裡有許多海員,其中一個人回答了我認為必須了解的問題,並且對我說,願意幫助我。他請我吃飯,我們喝了北豪森酒、法國白蘭地和潘興酒,我醉得不省人事。當我恢復知覺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小洞里,這個洞不比狗窩大,周圍一片漆黑。我的上面有格格的聲音,下面是咆哮的水。我聽到下命令的聲音。我找不到出口,只好獃在裡面,情緒很壞,腦子像大提琴一樣嗡嗡直響,四肢像折斷了似的。過了很長時間,我聽到了腳步聲,門閂被拉開,面前出現一個身穿海員服的人,手裡拿著燈。他就是昨天跟我在一起的人,見到我哈哈大笑。

「跟我出來,地老鼠。船長想看看你,不過要客氣地講話,不要反對他。他可不是好人。』他說。

「我費力地爬出了洞。我後來知道,這是一個關押反抗的船員的監獄。我跟著這位『好朋友』上了兩層陡梯子,到了甲板上,船正張開滿帆,四周全是大海。我被帶到後面,船長在等我。他穿一條肥大的褲子,頭戴鑲金小帽,滿臉鬍鬚。他抓住我的手臂,把我轉了幾轉,捏了捏我的肌肉和筋骨,像貓對老鼠一樣嚎叫,好像要吃掉我似的。他問:

「哪兒的人?』

「我對他說了實話。從他的臉色看,他認為我沒有說假話:

「看來是個乾淨的果子,打算要你當船員。那是二副,你要聽他的。任何反抗行為都受到鞭韃。開步走!』

「這個二副樣子比船長還凶。他抓住我,拖著我向前走,把一個裝著焦油的桶交給我,指著掛在船外的纜繩。我從來沒有見過海,現在他們要我吊在船外面去塗焦油。我拒絕了,因此被綁在一塊木板上挨打,直到我再也喊不出聲為止。我一生中還沒有遇到過這樣悲傷的事。我們到了西印度群島,貨很快就卸了,我被禁止上岸。船從那兒到了波士頓,然後到馬賽,又從那兒先到南安普敦,再折回美國。這次是到了紐約。在這兒,我終於自由了。船長引起了兩個船員的仇恨。這兩個船員夜間偷偷劃一個舢板,把我也帶上。逃跑成功了,我作為自由人登上了美國的土地。我首先逃得遠遠的,讓船長和他的密探找不到。那是一個假日,人們不工作。我看見一座新建築物,就偷偷進去睡了一大覺。這比吃喝還重要。我醒來的時候,又是晚上。我餓了,但還是躺著,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想在這兒可以找到一份工作。第二天早上,泥水匠和木工來了,我和好幾個人談了談,他們都不懂德語。後來終於找到一個普魯士人,他來自柯尼斯堡地區。他也是夢見美國滿地是黃金,作為運磚工來的。他為我美言幾句,終於讓我得到了一份工作。工作不輕,不過還湊合。我生活節省,到冬天的時候已經攢了一百多美元。我拿了這點錢到了費城,操起自己的手工舊業。」

「您說過,您是沒有讀過書的!」

「按照我們的概念當然是沒有。但是後來我懂得了什麼叫做分工。我在費城進了一家工廠,廠里的工人都只有一種活干,不需要熟練鞋工。我幹了一年,只縫鞋尖。後來,我有了三百美元,便到芝加哥,進了一家同樣的工廠。在那兒沒有呆多久,我很想讀書。可是,在那種分工方式下,是不可能學習的。我遇到一個愛爾蘭人,他也積累了一點點錢。他對這個國家的了解比我強,建議我和他一起到西部去經商,在那兒做筆生意可以賺大錢。我們跨過密西西比河,把錢湊在一起,採購了一些貨到密蘇里去賣。兩個月以後,貨賣完了,我們的錢增加了一倍。我們做了許多這樣的旅行。有一天,我的商友帶著我們的錢跑了,我又成了窮光蛋。在絕望的情況下,我參加了淘金者行列。」

「什麼也沒有淘到嗎?」

「還是有所收穫。我們不顧飢餓滿山遍野地跑。我們中間沒有一個西部人,因此艱苦得多。最後,我們受到納瓦約人的襲擊,但是我們逃出了他們的掌心。他們當然又追上了我們,殺得我們落花流水。幸虧遇上了溫內圖,他把我們轉移到莫諾湖畔。我在那兒見到了您。」

「您那時要是給我講了您這一段經歷,我可能會給你出個好主意。」

「那是不可能的。我連續不斷的不幸使得我羞於見人,怎麼可能麻煩老鐵手呢?我的羞怯起了好作用,因為我雖然未能按照您的建議做事,卻成為了一個百萬富翁。」

「我當然也會產生這種想法。繼續說吧。您在加利福尼亞幹了些什麼?」

「手工勞動使我一無所獲,生意更少。然後,我就試著從事耕作。我成為埃斯坦西亞的一個農奴。主人對我是滿意的,很快就給我較高報酬。有一次,魔鬼誘導我去賭博。我大膽地把一半工資押上,結果贏了。我想應知足了,便馬上停止了賭博。兩年內,我積累了五百美元。有一次,主人把我派到奇科,為他採購。我把自己的錢也帶上,為的是在那兒買一塊可靠的地盤。我遇到一個美國人,他給我在上羽河上游物色了一片土地,發誓一百次說,這是全加利福尼亞最好的土地。娓娓動聽的話打動了我的心。我現在是個農奴,用這種方式就可以自己當主人,於是我就買下了這塊土地。」

「多貴?」

「四百美元,現金。」

「那個美國佬是不是真正的主人,是不是擁有這個權利?在這樣的買賣中,往往有人行騙。我知道,在土地交易中,甚至出賣根本不存在的土地。」

「我不會這麼傻。我在買地之前,先到當地主管部門打聽清楚,土地確實屬於這個美國人,他可以出賣。」

「他為什麼廉價出售?既然這是塊肥沃的土地,那應該自己保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