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幾天是簡單的行軍秩序。以後,到達敵占區,將分為前鋒、後衛和後勤保證,齊頭並進。您想在哪兒就一直在哪兒。因為您講阿拉伯語,與他們在一起不會很難。」
出征的時間到了,克呂格爾拜讓他的部下跪下,臉朝麥加,自己禱告,然後出發。
我們沿著邁傑爾達河到特斯圖爾,然後走大路經過通卡和瓦迪克拉勒德附近的特布蘇克,到達巴赫。在最後提到的幾個地方,我們驅散了阿雲部落。這個部落比阿亞爾部落反抗性還強,並且與他們為敵。現在要更加小心,因為第四天下午開始了。又過了一天,我們到達阿亞爾人區,兩邊站了崗哨,派出了先鋒部隊。我、溫內圖和埃默里參加了這支隊伍。
我們要穿越沙漠,預先把所有的給水袋都裝滿了水。埃默里用銳利的眼光察看了廣大的地區,問我:
「到廢墟的路程還有多遠?」
「大約十四個小時的路程。」
「只有十四個小時?那就要小心了。你看,他們會留在廢墟嗎?」
「誰知道?上尉要是投降了,他們早就走了;如果他頂住了,那他們就還在包圍他。」
「嗯!從那兒逃回的信使呢?」
「我也想到他了。如果阿亞爾人不知道他的情況,那他們不會擔心。如果他們知道他去了突尼西亞,他們就可能想到,會從那兒派部隊來解圍。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派探子過來,我們要留心這種人。」
「好!但是他們也留心我們。」
「肯定的。我們必須採取對策,也派探子出去。」
「問題是派誰?你相信突尼西亞君主的士兵會有好眼力和好聽力?」
「不相信。他們的聰明才智更少,我不放心讓他們去當探子。」
「好,那就是我們和溫內圖去!要不,阿帕奇人會覺得無聊的。必須給他活干。他和我一起騎馬,從右邊過去,你從左邊過去,然後會合。你同意嗎?」
「當然!我還沒有考驗過我的馬。它是火性子,不喜歡緩慢的商隊速度。讓它奔跑一次。前進,埃默里!」
我們與部隊告別。他與溫內圖朝西南方向,我則向東南進發。我相信,阿亞爾人不會延誤派探子的時機。要先發制人,及時發現他們,並抓住他們。
10.血親復仇
我的栗色牡馬沒有辜負我對它的信任。
我騎著馬飛馳在多沙的平原上,密切注視著前方和兩側,半個小時至少跑了七公里半。我又跑了四五公里,沒有發現什麼情況,正想往有拐,突然發現在離我很遠的地面上,有幾個移動的黑點,交錯地變換位置,忽高忽低。看樣子好像是老鷹。哪兒有老鷹,哪兒就有屍體。在如此荒僻的地方有屍體,我必須注意這個情況。於是,我向那邊騎去。
大約還相距五十米的時候,我聽見了有人在呼喊著什麼。又往前走了十幾米,這回清楚地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喊:
「安拉,安拉,救命,救命!」
好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看清了土裡埋著一個人,周圍有好幾隻老鷹。我走得很近的時候,幾隻老鷹起飛離開,降落在不遠的地方。那人也發現了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又從這個身體發出:
「安拉!你來了,你來了,安拉讚美你!」
我走過去,只見沙里露出一個人頭用一條藍色頭巾包著。她的前面躺著一個不滿周歲的孩子,眼睛緊閉,不能動彈。幾步開外的地方有一具屍體,那屍體被老鷹吃的基本上只剩下一副骨架,骨頭也已經四分五裂。
我嚇得毛骨悚然,跳下馬來,蹲身去看埋在沙里的那個人。我扯掉頭巾,看見卷在一起的頭髮,果真是個女人。
沒有適合的工具怎麼辦?我只好用手。土是被踩緊的,往深挖,就鬆了。我幸運地很快發現,人們是讓她跪著的。如果是其他情況,洞一定會很深。如果把洞再挖深一些,那些埋這個可憐女人的強盜們得費很大的力氣。現在,工作容易多了。我把她上身從土裡扒出來以後,只要再花很小的力量,就可以把埋在腿上的沙去掉,然後整個身體都露出來了。
我把這個女人放在地上以後,她就昏了過去。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從這種穿著看,她是個貧窮的貝督因婦女。我估計她的年齡不會超過二十歲。她的面部已經不再扭曲,但脈搏很弱。
小孩也沒有死。我從馬鞍上取來一葫蘆水,把水倒進小孩的嘴裡。他睜開眼睛,我不禁又嚇了一跳。這是什麼樣的眼睛!眼球上覆蓋著一層灰色的薄膜。原來這孩子是個盲人。我給了他更多的水,他喝了幾口,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老鷹又撲過來,啃屍體的骨頭。我開槍打死兩隻,其它的才嘎嘎叫著飛開了。
兩聲槍響驚醒了那個女人。她睜開眼睛,看到小孩,伸手把他抱在懷裡。
「安拉,安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噢,安拉,安拉,我的孩子!」
然後,她把身子轉向旁邊,看著屍體上剩下的骨架,發出悲傷、痛苦的喊叫聲。她想站起來,但是由於虛弱,又跌倒在地。她沒有注意我,因為我站在另一邊。看來,她回憶起了昏倒過去之前的最後時刻,因為我聽見她叫:
「騎馬的人,騎馬的人!他在哪兒?」
她轉身對著我,看了看,站起來,搖搖晃晃。激動給了她力量,使她站住了腳跟。她用恐懼的眼光打量了我一會兒,問:
「你是阿雲戰士嗎?」
「不是。」我回答,「你不要怕。我不屬於這兒的部落。我是外國人,來自遙遠的地方,願意幫助你。你很弱,坐著吧,我給你水。」
「是的。給水,水!」她請求。
我把葫蘆給了她。她一口氣把水喝得精光,把葫蘆交還給我,眼光落在屍體上,又恐怖地扭轉過來,用雙手遮住臉,傷心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