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眼淚會使她的感覺輕鬆些,就沒有吭聲,而是去看屍體去了。屍體的頭蓋骨上有好幾個洞被子彈打的。沙子里找不到足跡,風把所有的痕迹都吹走了。謀殺不是今天發生的。
女人已經基本上鎮靜下來,我回到她身邊:
「你的心是沉重的,你的靈魂受到了傷害。我不想催促你,而是希望你休息好。但是,我的時間不屬於我一個人。我必須知道,怎麼繼續幫助你。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說吧!」她說,同時抬起她仍然飽含眼淚的眼睛,望著我。
「那個死者是你的丈夫嗎?」
「不是。他是一個老人,我父親的朋友,我和他一起到納巴納去。」
「你是說納巴納廢墟嗎?那兒有一個叫做馬拉布特的奇迹創造者的墓。」
「對。我們想到墓前去禱告。安拉賜給我的孩子,一出世就是盲人,要通過到馬拉布特墓前朝覲,孩子才能見到光明。陪同我的老人也有一隻眼睛瞎了,也想到納巴納尋找治療。我的丈夫允許我和他同行。」
「可是,你們的路經過掠奪成性的阿雲人地區。你屬於哪個部落?」
「我屬於阿亞爾部落。」
「阿雲人是你的死敵。我知道,他們與你們有血親之仇。你們兩個敢在沒有陪同的情況下去朝覲?」
「要誰陪我們?我們窮,沒有靠山保護。」
「你的丈夫,你的父親可以陪同你。」
「他們想來,但是他們必須留在家裡,因為突然要和君主的士兵打仗。如果我的丈夫和父親不參加戰爭,而和我們走了的話,他們將永遠被看成是懦夫。」
「你們的朝覲不能等到戰爭結束以後嗎?」
「不行。我們已經許願,在某個節日朝覲,不能違背誓言。我們知道阿雲人對我們的威脅,去的時候,我們是繞道去南方,經過與我們友好的梅舍人地區。」
「為什麼你們不從原路回來呢?」
「這位大叔又老又弱,朝覲把他累壞了,繞道太辛苦,他再也受不了。因此,我們就走近路。」
「這太不小心了。這個老人雖然年紀大,但是不聰明。他的弱點不是避免繞道的理由,因為他可以在與你們友好的梅舍人那兒休息休息。」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他解釋說,安拉的朝覲者是不可戰勝的,在朝聖的路上,任何敵對行為都一定會停止。」
「我知道這條法律,它只限於到麥加、麥地那和耶路撒冷的朝覲,不適用於其他朝拜活動。成千上萬的人到麥加去朝覲,儘管如此,也還是有人不按照這條法律辦事。」
「我不知道,否則我會拒絕在這條路上秘密跟隨我們的頭人的。他自己甚至也抱懷疑態度,因為我們白天休息,夜間走路,一直通過了阿雲人所有的帳篷和兵營。」
「然後,你們就覺得安全了,變得不謹慎了。」
「是的。我們雖然還在阿雲人控制的地區,但是離我們自己的地區已經不遠了,因此白天也走路。」
「你們沒有想到,兩個敵對地區交界的地方,危險是最大的。在敵人中間反而安全一些。」
「是的。安拉讓我們走錯了路。實際上,經書已經說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們沒有照著做。我們到達這個地方的時候,遭到阿雲人的襲擊。他們用槍擊穿了老人的頭部,把他的衣服和一個窮人帶的一點點東西搶劫一空。他們把我埋在土裡,讓我看著死屍。如果我的孩子不是盲人的話,他們也會殺死孩子。」
「什麼時候發生的?」
「兩天前。」
「可怕!你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是的。安拉詛咒他們,把他們打入最低層地獄。我忍受的痛苦是難以形容的,要為自己擔心,更要為孩子擔心。可是我又不能幫助他。他躺在我前面,在烈日和黑夜都得不到我的保護。我的手臂也被埋在土裡,伸不出去。那邊躺著老人,老鷹飛過來吃他的屍體。真可怕!然後,老鷹朝我和小孩飛過來。我不能動,只能用聲音嚇唬它們,嗓子都喊啞了。它們逐漸注意到我不能自衛,膽子越來越大。如果你再不來,它們肯定在天黑之前把我和我的可憐的孩子吃掉。」
她邊講邊哭,與其說是激動,還不如說是眼前看到的痛苦。
「要想開一些!安拉考驗了你。現在,你的苦到了盡頭,你們從所受的災難中熬過來了。孩子活著,這就好。你馬上就會得到與家人團聚的歡樂。」
「你說得對。不過,我怎麼回家?我沒吃沒喝的,身體又這麼虛弱,不能走路。」
「你能騎在馬上嗎,如果我在旁邊走的話?」
「我認為不行,何況我還帶著孩子。」
「孩子我背著。」
「先生,你的仁慈多麼偉大,可是我的痛苦也同樣深重。即使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拿著,我也太弱,不能在馬鞍上坐住。」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除非你相信我。我騎在馬上,你抱著孩子坐在我前面,我把你抓住,使你不掉下來。先吃了這些棗吧,增加點體力。」
她貪婪地吃完這些果品,說:
「你知道,先生,任何男人都是不能接觸陌生女人的。但是,因為安拉取走了我的力量,我不藉助外來幫助就不能騎馬,所以,如果我躺在你的懷裡的話,他是不會計較的。我的丈夫同樣會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