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再見吧,我們該收拾上路啦!」埃瑪一把抓住丈夫的手,把他向門口拖去。「快點兒嘛,快點兒嘛,奧托,你總是這麼磨磨蹭蹭!我敢肯定,同你一塊兒坐火車,準是走到哪兒誤到哪兒!」
紹爾住在旁樓,那兒有他一套面積不大,但十分舒適的住宅。
兩個年輕人嘻嘻哈哈跑進門來,開始急急忙忙地收拾行李,而且嘴裡一直沒住聲。
「說定了,到尼斯去?」
「這有什麼,去尼斯就去尼斯。」
「我的天哪,這一切太快了,像趕著去救火似的!……這箱子可真沉!……」
「我們也可以不去……得把箱子里的書拿出來……你把梳妝盒遞給我……」
「不去?你是不是瘋啦?我們當然得去!可路上的衣服呢?……」
「半路再買吧。你先穿那件灰的,也挺漂亮。」
他們坐在地板上的大箱子前,開始從裡面往外挑書。
突然,他倆都呆住了,就這樣過了有1分鐘,彷彿在凝神諦聽某種思緒,接著就驚奇地互相瞧了一眼。
「我們像中國泥人兒一樣坐在地上幹什麼?」埃瑪終於問道,「你幹嗎把這個箱子拖出來?要出差嗎?」
「我根本沒打算去什麼地方呀,」紹爾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們幹嗎把箱子拖出來。也許,是你想看看這些書?」
「看書?看這些無聊的書?我們真蠢!我們這是幸福得發昏了呀!」
她清脆地發出一串笑聲,一骨碌爬起來,跳過箱子,開始親吻紹爾。
紹爾皺起了眉頭。莫名其妙地把箱子拽出來這件事兒使他十分納悶。
「怎麼,生氣啦?對我不滿意?」說完,她故意使勁把腦袋一耷拉,紹爾不由笑了。
「當然不滿意,」他笑著說道,「你還沒搬到我這兒,就已經把一切給弄得亂七八糟了!」
「我發誓,這不是我弄的!是它自己跑出來的!」埃瑪翹起腳踢了踢箱子。「躺著別動!別亂動啦,乖乖!你倒是來幫一把呀,等著看笑話呀!」
埃瑪和紹爾把箱子塞到了床底下。他倆誰也沒再想起旅行的事來……——
十二 傍晚6點
「別忘了,埃爾莎,明天就是星期天啦。傍晚6點我就要聽到您的答覆。這會兒我出城去辦件急事。不是夜裡就是明天一早回來。再見吧!」
施蒂納走出冬園。
只剩下了埃爾莎獨自一人。但她並沒有考慮答覆的事: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紹爾同埃瑪-菲特突然結婚給了她一個沉重的打擊,她還沒有從中恢復過來。
她感到自己從來沒這麼孤獨過。
金魚緩緩地在魚缸里游來游去,一轉身鱗片就熠熠閃光,柔軟的尾鰭平穩地擺動著。
埃爾莎羨慕它們。這些金魚同她一樣,都被囚禁在玻璃箱子里。然而它們在這個小小的天地里卻有自己的玩伴,而且根本就不知道世上還有什麼疑慮重重,會讓人不得安寧。她此刻覺得自己比往日幹活糊口時更加不幸。財富到底給了她些什麼呢?
一場頗為可疑的訴訟案和億萬財富,從此就使她脫離了芸芸眾生,而他們可以自由自在地過日子,高興逛街就出門,高興看電影就上電影院。可是,她每次出門都會招人眼目,有成千的人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於是她再不出門。她若是想開開心,有什麼能辦不到呢?可偏偏她就失去了普通人的一切歡樂。只有一層透明的玻璃牆把她和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隔開,然而對她來說,這竟然是一道不可克服的障礙。她痛苦地低聲嘆息:
「我多麼不幸,多麼不幸啊!」
這時,時鐘開始打點,沉悶的鐘聲同昨天,同前天,同好多天以前一樣,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響。樓下什麼地方傳來轎車馬達的聲音,這是施蒂納走了……
施蒂納!明天得給他答覆。她意識到這就是最後的期限。
「為什麼非得給他答覆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奇怪,施蒂納走後她的思路便開始愈來愈清晰。
如同撥雲見日一般,往事出現在她的眼前。奧斯卡爾-戈特利布,他害的那場酷似「中魔」的病;紹爾對埃瑪的愛是那樣的古怪和突如其來,也像是中了什麼魔法……
自從卡爾,戈特利布去世之後,她周圍的人的舉止全都變得那麼荒唐,既不合邏輯,又自相矛盾,如果把這一切聯繫起來看,不就像是中了魔么?對呀,「中魔」這個字眼就是揭開神秘之謎的鑰匙!可這個魔法是打哪兒來的呢?誰能抵禦它?施蒂納!就他一個人不受影響。
施蒂納!……
會不會就是他造成的這一切?他在小船上的奇談怪論,他曾暗示過一種強大的武器,有了這種武器他就能征服全世界。難道這並非吹吹牛而已?難道他真像貓兒戲弄半死不活的老鼠一樣,有擺布別人的本事?他的這種力量來自何處?它到底是什麼?他到底是什麼人?一個魔法師?一個新的卡利奧斯特羅?斯文加利?……
埃爾莎忽然感到身上冷得發抖。
施蒂納在她心目中成了一頭在草原上空追捕小鳥的禿鳶,而那隻鳥兒就是她。她走投無路,不,她擺脫不了這個人。他決不會鬆開利爪放走她。
埃爾莎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來,緊跟著又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