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莎急得直咬嘴唇。
列車終於駛進了車站,她幾乎沒等車停穩就跳了下去,上了回程列車的車廂。
她沒有車票,查票員作了違章紀錄,可埃爾莎毫不在意,只是機械地回答著他提出的所有問題。
當她報出自己的姓名之後,查票員不由恭敬而好奇地看了看她。
埃爾莎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她從包廂里出來,從一個窗口跑到另一個窗口,她那古怪的模樣和不停地跑來跑去的舉動引起了旅客們的注意。她氣得簡直要放聲大哭,快車竟然走得這麼慢。
「快到了吧?」她每分鐘都問一遍,旅客們被問得不耐煩了,見她就躲。於是她又回到自己的包廂里,往沙發上一趴,用手指狠狠掐著自己的太陽穴,像發了譫妄似的叨咕個沒完沒了:
「路德維希!路德維希!路德維希!……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呀?」
列車終於停了下來。
埃爾莎推搡著旅客,跑過站台,候車廳,跑出車站,跳上了計程車。
「去埃爾莎-格柳克銀行!快!快!快!盡量快點兒呀!……」
施蒂納站在辦公室中央,等著埃爾莎。
她披頭散髮地衝進來,朝他撲過去,號啕大哭著緊緊抱住了他。
「路德維希,親愛的,終於見到你了!……」
施蒂納臉上露出來的神情,既有幸福,又有悲傷。
「我的!……」他悄悄喚了一聲,開始親吻埃爾莎合著的雙眼。
時鐘響了6下——
第二部
一 交易所風潮
商界經歷著一場大恐慌。
從5月份開始,證券交易進入了最殘酷的大動蕩時期。一月之間,竟有2000多起破產清理。到了6月份,破產清理的企業數目增加到5000。
由於目前倒閉的還只是些小企業,因此金融界報紙還試圖沖淡大難臨頭的印象,平息社會輿論。它們揚言,這場危機只會剷除一些「靠外匯投機起家而根基不牢的多餘小企業」,能凈化國內經濟領域。
可是就在當月,幾家老牌的大企業也成為危機的犧牲品。這就不僅給工業界一個沉重打擊,也使持有股票的大量小股東們遭了殃。
報紙再也無法粉飾太平。一場真正的奇災大禍已經迫在眉睫,更為可怕的是,這場經濟危機爆發的原因用一般的「經濟走勢」根本解釋不通。彷彿有一種尚不為人所知的可怕的新傳染病在金融界蔓延,不斷吞噬著新的犧牲品。
到了7月初,全國只剩下3家大銀行:明斯特伯格銀行、舒馬赫銀行和埃爾莎-格柳克銀行。前兩家銀行已經損失了百分之三十的資本。而埃爾莎-格柳克銀行非但沒有遭受任何損失,資本反而增加了幾近兩倍。
這3家金融巨頭之間必然會爆發一場最後的生死搏鬥。埃爾莎-格柳克銀行如今擁有的資金遠遠超過明斯特伯格銀行和舒馬赫銀行之中的任何一家。但是,倘若它們兩家聯合起來對付埃爾莎-格柳克銀行,它們還能以二比一的優勢壓倒對手。
當然,也可能出現另一種聯合:這兩家銀行都可以單獨同埃爾莎-格柳克銀行達成妥協,甚至在保留某些權利的條件下實行資本合併。
事實上明斯特伯格和老奸巨猾的舒馬赫暗中都分別進行過嘗試,他們互相瞞著對方,偷偷派親信到施蒂納那裡去「摸底」。
但在金融界享有「凶神惡煞」之稱的這個施蒂納卻寸步不讓。他把對手奚落一番,毫不留情地把他們往死路上逼。在證券買賣中不尋常的運氣,對交易的行情料事如神,以及對周圍的人所具有的一種莫名其妙的巨大影響力,使這個施蒂納成了一個真正的煞神。
許多親自找過施蒂納的銀行家都不明不白地完了蛋,銀行家和交易所經紀人之間一談起這事,都不由把嗓門壓得低低的,唯恐神秘的敵手會偷聽到談話。施蒂納究竟跟那些人談了些什麼,他們跟任何人都沒有透露過。但是,當這些銀行家見過他之後,彷彿就失去了理智,忘記了自己的經驗,盡干一些加速自己破產的蠢事。他們的資金源源不斷流進埃爾莎-格柳克銀行的地下金庫。好幾個破產人最後以自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樣一來,明斯特伯格和舒馬赫就都不敢親自同施蒂納會晤,決定只通過中間人進行接觸。
同施蒂納的談判毫無結果,舒馬赫和明斯特伯格心裡都已經清楚,只有讓他們這兩家積怨半個世紀之久的銀行聯合起來,才是唯一的出路,這樣即使不能取勝,至少還能同「凶神惡煞」較量一番。
他們覺得自己還是有能力進行這次較量的,因為國內大工商企業的股票有一大半都掌握在他們手中,比如:煤礦、苯胺染料廠、汽車製造廠、無線電廠、電燈廠、市內鐵路、造船廠……持有這些企業的股票的還有千千萬萬的小股東——不大富裕的小農場主、辦事員、輪船上的廚師,甚至還有開電梯的小學徒。他們那筆有限的積蓄的存亡同明斯特伯格和舒馬赫銀行的生死休戚與共。這兩個銀行家背後有廣大的「社會輿論」作後盾。
7月15日早晨,施蒂納最忠實勤奮的助手紹爾走進辦公室,向他進行例行彙報。
「您好,紹爾!您那位洋娃娃的身體怎麼樣?」
「謝謝您。虛驚一場。昨天大夫來看過了。」
「他認為紹爾太太得了什麼病?」
紹爾臉上浮起了幸福而略帶羞澀的表情:
「她要當媽媽了……」
「真的嗎?恭喜您啦!請代我向她問好。交易所里情況怎麼樣?有什麼新聞嗎?」
「有,還是條大新聞。明斯特伯格和舒馬赫建立了統一戰線來對付我們。他們向政府提交了一份成立股份公司的申請,據金融界人士講,政府一定會批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