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一個死人

康奈爾 伍爾里奇 作品 第 40 頁 / 共 5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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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手臂垂了下去,他離開了她。獨自一個人實在太可怕了,即使只是一會兒。她真不知道這些個月以來,這些年來自己是怎麼忍受住的。

生活是這麼瘋狂的東西,生活是這麼畸形古怪的東西。一個男人死了。一片愛情就此毀於一旦。不過一支香煙還在煙灰缸里冒出煙霧。高腳酒杯里的一塊冰塊還浮在酒里沒有融化。你想保留的東西,卻失去了;無關緊要的東西,卻依然存在。

接著他從裡間出現了,他站在裡間門口又一次看著她。用那麼古怪的神情看著她。他看的時間太長了些,沉默的時間也太長了些——她說不清自己不喜歡的是什麼,但是她不喜歡他看著她的這副模樣。換了別人,這麼做無關緊要。但不該是他。

然後他抬起了槍,那支槍依然握在他的手中,把它靠近自己的鼻子。

她看見他的頭嚴肅地點了點。

「不。不。我沒幹。噢,請相信我——」

「這支槍剛開過,」他平靜地說。

這時在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悲哀的表情,似乎這對眼睛想這麼對她說:為什麼你不想告訴我?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來使自己擺脫困境,那麼做我是會理解你的。他沒這麼說出來,但是他的眼神似乎表明了這個意思。

「不,我沒幹過。我對準他開了槍,但沒打中他。」

「好吧,」他平靜地說,流露出一種倦怠的神情,在你不相信一件事情時,你往往就會流露出這種神情,以此來把這件事掩飾過去,免得傷害對方。

突然他把槍塞進了他外衣的邊袋裡,好像它無關緊要了,好像它是一件過去了的瑣細小事,好像現在有一些更要緊的事得關心似的。他毅然決然地扣上外衣的扣子,轉身向她走來;現在他的舉止中有一種先前所沒有的輕鬆的專註。

一種激情,一種衝動。

他重新用一隻手臂保護性地摟住了她。(她活了這麼些年,一直在尋找這麼一個庇護所。可只是到現在才找到,有點太晚了。)不過這時他是在急匆匆地把她推向門口,而不僅僅是對她的扶持。「離開這兒,趕快,」他嚴峻地命令道。「儘快回到下面的街上去。」

他拉扯著她,用他那隻保護她的手臂摟著她,讓她匆忙地跟著他走。「快走吧。不能讓人發現你在這兒。你一定是失去了理智,才會讓自己這樣地來到了這兒!」

「我是這樣的,」她抽泣著說。「現在我還是這樣。」

她現在有點跟他不一致了,她不想讓自己靠近這扇門。她突然一下使勁地從他手臂中掙脫出來,後退一步,面對著他。在他的兩臂一次次想摟住她時,她卻一次次地用兩手將它們推開。

「不,等一等。你首先得聽我把一些事告訴你。你必須知道這些事,以前我總不想讓你捲入這件事,但是現在你到了這兒和我在一起。我在這件事上走得太遠了;我再也不想這樣下去了。」接著她又加上了一句,「不想再像我現在這樣下去了。」

他伸出手,憤怒地使勁搖撼著她。似乎想讓她清醒一些。「不是現在!難道你不明白嗎?裡間有一個男人死在那兒。你難道不知道,如果讓人發現你在這兒將意味著什麼嗎?隨時隨地會有人把腦袋伸進這個地方來——」

「噢,你這笨蛋,」她可憐兮兮地沖著他大聲嚷起來。「你這人就是腦子不開竅。這場禍已經闖下了。你沒看見嗎?我已經給發現在這兒了!」她幾乎讓人聽不見地說道,「是給唯一的一個關心我的人發現。現在我還能逃到哪兒去躲起來呢?」她無力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讓他們來吧。現在就去把他們帶來吧。」

「如果你不考慮自己的話,」他狠狠地用話激她,「你該想想媽媽。我原以為你是愛她的,我原以為她在你心目中還佔有一定的地位。你難道不知道像這樣的事會對她產生什麼後果嗎?你想怎麼樣,殺了她嗎?」

「以前有人這麼對我說過,」她茫然地對他說。「我記不起那是誰了,也記不起是在什麼地方了。」

他已經小心地打開了房門,朝外看了看。又把門掩上,回到了她的身邊。「什麼人也沒有。我真不明白怎麼會沒人聽見那槍聲。我想毗鄰的這些房間都沒人住。」

她並沒有改變主意。「不,就是現在,就在這兒。我已經把這事拖了太久一直沒告訴你。我不想再往前走一步了,我不會從這兒的門坎上邁過去一步——」

他咬緊牙關。「我會抱起你,把你從這兒帶走,如果非得要我這麼乾的話!你準備聽我的話嗎?你想恢復自己的理智嗎?」

「比爾,我沒資格受到你的保護。我不該——」

他突然把手貼到她的嘴邊,捂死了它。他用力把她從地上抱起,把她托在自己的手臂里。她給控制在他的手臂里,只能瞪大一雙眼睛默默地無能為力地看著他。

接著眼睛閉上了。她並沒有在他的手裡掙扎。

他就這麼抱著她出了門,順著門廳走去,從才不久前她跟現在截然不同地上來的樓梯上走了下去。一直到了門外的街,他才把她放下,重新讓她自己站著。

「在這兒站一會兒,我去瞧瞧動靜。」這時她不再那麼犟頭倔腦的了,順從地聽了他的話。

他縮回了腦袋。「外面沒人。你把車子停在轉角那兒了,對吧?」她沒有時間去捉摸他是怎麼知道的。「緊緊跟著我,我要把你帶到那兒去。」

她用兩隻手臂挽住了他的手臂,就這樣緊貼在他的身上,於是他們盡量不引人注意地貼著這排建築的牆角——這兒顯得最陰暗,一起匆匆地走了出去。

這段路顯得很長。沒人看見他們;四下毫無聲息,外面一個人也沒有,他們沒被人看見。只有一次,一隻貓打他們前面的地下室的通風口裡竄出來。她一下子更緊地貼在他的身上,不過沒發出一點聲音。經過短短一刻的停頓后,他們又繼續往前走去。

他們轉過了街角,汽車就停在那兒,剛剛就在轉角口。

他們很快地徑直向車子走過去,他為她打開車門,把她擁進了車子。接著車門又突然關上了,他卻留在了車外。

「鑰匙在這兒。現在你把車開回家,再——」

「不,」她異常激動地低聲說道。「不!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要去哪兒?你要去幹什麼?」

「你還明白嗎?我想讓你安全離開這兒。我還要再到那兒去一趟。我必須去。我要去看看,決不能讓任何跟你有牽連的東西留在那兒。你一定得幫助我。帕特里斯,他想對你怎麼樣?我不想知道為什麼,現在沒時間,我只想知道他幹了些什麼。」

「要錢,」她簡捷地答道。

她看見他用手緊緊抓住了車門邊緣,都想要把手抓到車門裡面去了。「你是怎麼給他的,是現金還是支票?」

「一張支票,」她十分慌張地說。「只給過一次,大約在一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