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一個死人

康奈爾 伍爾里奇 作品 第 41 頁 / 共 5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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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說話的口氣顯得更為緊張了些。「在支票兌付后你把它撕毀了還是——?」

「我根本沒拿回來過。他有意讓那張支票留著。一定還在他身邊的什麼地方。」

從他渾身繃緊,深深地吸了口氣的模樣她就明白了,他現在很害怕,要比他至今為止聽到她說的任何事都害怕。「天哪,」他盡量控制住自己,「我一定得去把那張支票取回來,即便要花上一整晚的時間。」他低下頭,把頭伸進車裡,湊近她。「還有什麼?有什麼紙條嗎?」

「沒有。我從來沒給他寫過一行字。他身邊有一張五美元的紙幣,但我不想要它了。」

「我最好還是把它拿走。還有么?你能肯定嗎?快,再想想,帕特里斯。好好想想。」

「等等;那天晚上在舞會上——他好像記下了我的電話號碼。我們家的。就隨手記在他帶在身上的一個黑色小筆記本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別怕,告訴我。是什麼?」

「比爾——今晚他逼著我跟他結婚。是在黑斯廷斯。」

這回他舉起了手,像錘鎚子一樣用手錘在車門邊緣上。「我真高興他——」他惡狠狠地說。他沒把這句話說完。「你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嗎?」

「是我的姓。我不得不寫。這是他所乾的一切的最終目的。過一兩天,那兒的地方法官會把那張結婚證明寄給他,就寄到這兒,這個地址。」

「這麼說,處理這件事還有時間。我明天可以開車去那兒,就在那兒把它給一筆勾銷。有錢能使鬼推磨。」

突然間,他好像下定決心該怎麼做了。「回家去吧,帕特里斯,」他吩咐道。「回家去,帕特里斯。」

她害怕地貼緊他的胳膊。「不——你要去幹什麼?」

「我要回到那兒去。我必須得去。」

她拚命想把他拖住。「不!比爾,不!說不定會有人來的。他們會在那兒發現你。比爾,」她懇求著,「為了我——別到那兒去。」

「你還不明白嗎,帕特里斯?不能把你的名字留在那裡。那兒樓上的一個房間里躺著一個死人。一定不能讓人們在他身上發現任何跟你有牽連的東西。你從來就不認識他,你從來就沒見過他。我必須去把那些東西拿回來——那張支票,那本筆記本。我必須把它們處理掉。如果我能把他從那兒搬走,把他扔在別的什麼地方,遠離這兒,那就更好了,人們或許無法十分容易地查明他的身份。或許人們永遠沒法查明他的身份。他不是本地人,他的突然失蹤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追問。他來了,他又走了;一個過客而已。如果人們在那個房間里發現他,那麼立刻就會查明他的身份,那樣一來會帶出一連串的事情。」

她看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汽車車身,似乎在目測汽車的尺寸是否有可能當作一個棺材。

「我會幫助你的,比爾,」她突然下定了決心。「我要幫助你——你想去幹什麼我都幫你去做。」見到他遲疑不決地看著她,又接著說道,「讓我去吧,比爾。讓我去吧。這場麻煩都是我引起的——讓我出點力作出補償吧。」

「好吧,」他說。「反正沒有這輛汽車也不行。我需要它。」他弓身進了車子,在她身邊坐下。「讓我來開一會兒。我會讓你明白我要你幹什麼。」

他只將車子開了兩碼路,便又讓車子停了下來。這時,只有車頭露出在這排建築物轉角外,而車子的其餘部分依然給房子擋住了。駕駛員的座位正好跟轉角處的前排店鋪對齊。

「你就坐在位子上看著那個方向,」他吩咐她說。「從這兒你能看見那幢房子的門口嗎?」

「看不見。不過我能看見那兒附近的一切。」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我會站到門裡,點著一根香煙。當你看見亮光,就將車子開過轉角,開到那扇門前。在這之前,你就一直等在你現在呆的地方。如果你看見任何別的東西,如果你看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別再呆在這兒。你就將車子開走,不要拐彎,一直開回家去。」

「不,」她執拗地想道,「不,我才不那樣做呢。我不會一個人把車開走而把你丟在這兒的。」不過她沒把這話告訴他。

他又下了車,面朝她站在那兒,頭稍稍轉動一下,而身體則一動不動,用眼睛的餘光向身子兩邊睃睃,先是這邊,再向另一邊,警惕地察看著四下的情況。

「沒事,」最後,他說道。「現在一切都沒問題。我想現在我可以去了。」

他輕輕摸摸她的手背,要她放寬心。

「別害怕,帕特里斯。說不定我們會很幸運的。干這樣的事,我們可都是生疏得很哪。」

「說不定我們會很幸運的,」她重複了一下,只感到害怕極了。

她看著他轉過身,從汽車旁邊走開了。

他像平常一樣大大方方地向前走去,他走得既不藏首躲尾,也不畏畏縮縮。這就是他的過人之處。她真有點奇怪,此時此刻,為什麼他走路的樣子對她這麼要緊。但是,它多少使得他,他們要去做的事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他轉過牆角,走進了那個人死在裡面的房子里去。


第四十一章


似乎他進去已經有無窮無盡的時間了。她真從來不知道時間竟會過得這樣慢。

那隻剛才讓她駭得要命的貓又出現了,她看見它慢慢地繞行到了他們剛才突然遭遇到它的那個地方。當它還是走在人行道上時,她能看見它,可等它貼緊建築物的牆角時,黝黑的陰影便將它吞沒了。

你能殺死一隻老鼠,她發現自己在內心裡妒忌地這麼對它說道,人們為此而讚揚你。你們消滅的老鼠只是咬壞東西,它們從來不吸血。

那兒有一點亮光在閃耀,馬上又熄滅了。

真令人驚奇,她竟能這麼清晰地看到火柴的火焰。她根本沒想到能看得這麼清楚。火光很小,但有一會兒顯得相當明亮。就好像有一隻燦爛的蝴蝶張大了翅膀給人釘在一塊黑色的天鵝絨背襯上,但只過了一會兒,竟又讓它逃跑了。

她迅捷地發動了車子,緩緩地轉過了牆角,神不知鬼不覺地嫻熟地將車子向他開去。輪胎髮出了一陣輕輕的沙沙聲。

還沒等她駛近,他已經轉身再一次上樓去了。那支他點著了為她發信號的香煙已經給他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