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清楚些。」秋人苦笑道,「我也聽到過不少關於家父這方面的議論。他的這些事有些過份了。尤其最近這四五年裡,過著頹廢的日子,和許多風月場中的女人有來往……」
「說不定有一位是他真心愛的呢?就是我遇見的那一位?我覺得當時他的話可能是有所指的……」
「如果他真有這麼一段美好的回憶,我也想知道。」秋人平靜地說道,「記得你說那是你上中學三年級秋末發生的事。那就是五年半以前,那時我在紐約,什麼都不知道。」
「我對他的印象很深,至今記得非常清楚。」
「如果留下照片就好了。我也想看一看相冊,再聽聽你對家父的回憶。」
說著,秋人慢慢站了起來,輕輕地扶著透子的臂膀,穿過昏暗的客廳,又走向卧室。
起人生前就住在這間卧室里。三月二十六日早上,隔天來的鐘點女佣人發現他已經死了,躺在棉被裡。據說周圍散亂著威士忌酒瓶、玻璃杯、安眠藥的瓶子、煙灰缸和小山一般的煙蒂,還有一些別人看不懂的數字和記號。
現在已經收拾過了。床邊擺了一張紫檀木的桌子。桌子和泛黃的草席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土。
透子想起起人死時的情形,不覺閉起了眼睛。
這時,秋人把那四本相冊取了出來。
「是這四本吧?我也想好好看一看。」
第一本是起人小時候的照片。父母和少年時代的隆太、興二也在裡面。
第二本是結婚典禮時的照片。當時起人正在上大學二年級,和一名年長三歲的女同學結了婚。同一年秋人出世。隆太還說他是「先斬後奏」。
「秋人哥的媽媽真漂亮呀!」透子讚歎道。
的確,溫柔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又黑又亮的雙眼。
秋人三歲以前的照片都按年代擺放,而且寫上了拍攝日期;後面就顯得鬆散了。
起人在大學的電視理論研究室當助教的照片也有幾張。可以看出是在研究室照的。是他正和其他研究人員做實驗時的照片。
在一連幾張的照片中,有一張的背景是校舍,和四名女學生的合影。
透子的目光停在了那四名女學生臉上,驀地屏住丁呼吸。
她再湊近了看了一眼最右邊的那個人,不禁一陣悸動。
「太像了……我看就是她!」
秋人也湊過去看這個人的臉。
「這麼年輕?」
「當然比我那時見到的要年輕了。那時叔叔四十二歲,這個人有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這個年齡之差不是正好嗎?他是上完兩年研究生之後當上助教的,大概是二十五歲吧!那時,這個人可能正在上大一或大二……」
這張照片中的女學生長了一張圓臉,雙眼放射著明亮的光芒。她的雙唇優美,但露出了一隻稍稍外突的板牙。但總體上給人一種青春感。
「三十多歲也不會有多大變化……我認為就是她!」
透子開始覺得,這個女學生的臉型很像秋人母親的樣子。
「可能還會有她的照片。」
秋人興緻勃勃地翻起相冊來。
其他相冊好像沒有經過整理,有些只是夾在當中,沒有貼上去。
起人在酒吧里和女招待依偎在一起;穿著睡衣和旅館女服務員在一起;和另一個女人在車前嬉鬧的……就是沒有再出現那個女學生的照片。
「也許這個也不是很深交的女友吧……」
秋人有點失望了。
「是嗎?我倒覺得相反,起人叔叔就是這麼個人,他越喜愛的越保持一段距離。」
透子驀地想到,自從和秋人交往後,自己突然成長得快了。
「還有,如果起人叔叔和她認識后仍是助教和學生的時期,嬸嬸不是還活著嗎?」
「是啊,家母病故時他才三十歲。」
「至少在這之前,叔叔和這個女學生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對不對?」
透子衷心地這樣想到。她不僅是為了尊重秋人,也是因為起人叔叔深深地愛著嬸嬸,在嬸嬸去世后也沒有再娶的緣故。
「嬸嬸去世之後,叔叔可能在什麼情況下和那個女學生又重逢,然後產生了愛情……可後來又因為什麼和她分手了。這麼說來,我在銀座見到他們,應當是他們的最後約會。要不起人叔叔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堆那樣的話?——這個女學生很快在我面前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