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滾石樂隊……」
「那是黑衣士①們聽的,羅伯特,下一次我給你聽點真正的音樂。」
①Grufties,一個青年幫派,喜穿黑色衣服,在公墓里集會活動。
羅伯特心裡美滋滋的,因為克麗絲塔已經想到下一次了,她在做計劃了,她信任他。他把收音機開得更響些,隨著音樂吹口哨。他想,她說得對,不光是莫扎特的曲子好聽,流行歌曲也可以深入人心。
帳篷搭起來了。
克麗絲塔背著手打量著,看起來有點失望。
她說:「不夠大。」
「這是雙人帳篷,在裡面看要大些,我還買不起那種,居家帳篷』。」
她不說了,跪下來爬進去看,不一會兒又爬出來說:「真夠兩個人用的。」
「我不是說了嗎?」
「可是像沙丁魚似地擠在一塊兒,能舒服嗎?」她在帳篷前的草地上坐了下來。「我不喜歡睡得那麼擠,我從未跟一個男孩這麼睡過。」
「我們還隔著睡袋呢。天哪!還不到中午,你就想起睡覺來了。」
這是美好的一天,著了魔的一天。
他們在湖裡游泳,用燃氣灶煮豌豆湯,喝可樂,曬太陽,躺在溫暖而芳香的草地上。年方十六的克麗絲塔那窈窕的身軀在陽光下分外動人,像是上帝剛剛創造出來的生靈,在向所有的人展示青春的美。
在湖裡游一圈上來時,他們總是互相用毛巾擦乾。每當羅伯特無意地碰到克麗絲塔的胸脯、大腿和背部時,他不由得感到身上發熱。
這一天他們談了那麼多的話,往往是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說到哪兒去了,他們聊個沒完,失去了時空的概念。
夜晚很快降臨。羅伯特用鍋熱漢堡包,開了一筒土豆色拉,從冷藏包里拿出一瓶啤酒,這些東西是他星期六晚在各個迪斯科舞廳賣完藥丸之後在火車站旁邊的小鋪里買來的。
克麗絲塔把身上的比基尼泳裝換成了一套運動衫褲,躺在草地上,把臉埋在草里。
她說:「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大地的呼吸,乾草的芳香。」
羅伯特拿起一瓶礦泉水,把它灑在克麗絲塔臉前的草地上,她像一隻小狗一樣聞了起來。
「這會兒味道怎麼樣?」
「這會兒好聞極了……我要睡在外面。」
「蚊子會把你叮死。」羅伯特給她一個熱好的漢堡包,「祝你好胃口,可惜我把芥末忘了。」
「我一聞到芥末就流鼻涕。」她坐起來,吃了一口漢堡包,吃到第三口時,她忽然問羅伯特:「你跟多少個姑娘在這兒呆過?」
「一個也沒有。」他不用撒謊,這是真的。
「在別的地方,一塊兒睡帳篷。」
「你是頭一個。」
「我不信,就你這樣……姑娘們還不追著你?」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管那事兒。」
「現在你有時間有興趣了?」
「對,自從我認識你以後。你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我不過問問罷了。」她迴避了他的問題,繼續吃她的漢堡包。
羅伯特帶來的燃氣燈根本用不著,那天是個明亮的夜,一輪滿月把銀光灑向森林和湖水,周圍一片靜穆,不知哪兒的樹上有隻鳥在歌唱。
克麗絲塔問:「這是夜鶯嗎?」
「我不知道。我不相信沃爾特湖邊有夜鶯,不過我也有可能說得不對。」
「我要它是一隻夜鶯。」
「好,好,它是一隻夜鶯。」
她抬起頭來,指著天空問:「我的星星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