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搖頭丸起作用要比「巴爾尼」或者「笑臉」慢,沒有那麼猛。和往常一樣,一陣欣快感流過全身,倦意全消失了,腦子發出肉慾的信號,但並不產生那種像要把女人撕碎似的可怕的衝動。他們不斷做愛達三個小時,直至喘不過氣來,事後像空皮囊一樣躺在床上。烏麗克很快睡著了,但羅伯特覺得心臟狂跳,接著是一陣虛弱,以致他不得不深深吸氣,來排除快要憋死的感覺。
羅伯特一夜沒睡,充滿不安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甚至還衝了冷水浴,直到天亮,才在床上入睡了。
這次「試驗」沒有令羅伯特完全信服,他習慣於用更猛的藥丸。這次只是吃一粒生態丸,是有控制地滑入另一個世界,不是猛然給你一推,而是不斷地頂著你走。也許就這樣好……合乎生態的陶醉能保護人的腦子。
這是多大的錯誤啊!
蓋爾達不像她先生那麼倔。她既不是老頑固,也不是公務員。羅伯特出走以後,家裡沒有再說起他,但在蓋爾達身上可以看出,一位失去了獨生兒子的母親有多痛苦,她像個幽靈似地不聲不響,以致胡伯特忍不住問她:「你不會說話了怎麼的?」
她坐到一張沙發上,看到桌上攤開的集郵本心裡就火。
「虧你還靜得下心來弄郵票!」
胡伯特用鑷子夾住一張郵票,在欣賞上面印著的擲鐵餅者,那是一張奧林匹克運動會的紀念郵票。
「我幹嗎要那麼激動?」
「你就不擔心羅伯特去哪兒了嗎?」
「他說他已經是男子漢了,男子漢應當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胡伯特,這是他說的氣話。你想過嗎?他什麼也沒帶,沒帶內衣,沒帶襯衫,沒帶刮鬍子刀,沒帶梳子,連牙刷都沒帶……」
「還沒帶錢。」胡伯特有些幸災樂禍。
「對,錢也沒帶。」
「這我就放心了。沒有錢,再美好的自由也美不到哪兒去,我兒子羅伯特會回來的,比他自己預料的還快,他還沒有嘗過兜里沒錢的滋味。」
「你就沒有別的話可說了?」
「沒有了!」胡伯特把郵票放回集郵本。「我打聽過了,他學校還是去的。他至少盡到了他的責任。」
「又是責任!這就是你生活的核心!」
「一個人要是沒有責任感,就成了寄生蟲!我兒子羅伯特起碼還記住了這一條。」他向他太太望去,只見她兩手交疊坐在沙發上,消瘦,蒼白,像是老了好幾歲。「你還有什麼事?」
「有!」她站起來說,「我第一次發現,你變得多麼陌生了……你這張沒有齒孔的郵票!」
為這個稱號吃了一驚的胡伯特還來不及回答,蓋爾達就已走出房間,把門使勁帶上了。
他無奈地說:「這樣的人!怎麼就沉不住氣呢!」
克麗絲塔在馬路口上已經等了10分鐘,這才看見一輛雪鐵龍拐彎過來,她舉起雙手招呼羅伯特,還跑了幾步迎上去,肩上背著打曲棍球用的曲棍。羅伯特一個急剎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你可來了!」克麗絲塔叫道,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遲到五分鐘。」
「你是第一個守時的姑娘!」羅伯特幫她把曲棍和行李包裝進汽車,然後等她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好,她上身穿印有一張熊臉的彩色T恤衫,下身穿一條又緊又短的裙子,白色短襪和輕便帆布鞋,金黃色的頭髮用一條藍色的綢帶扎住。沒有其他更好的形容詞了:她真甜!
羅伯特說:「你帶曲棍去沃爾特湖毫無用處,」
「不帶可不行。否則我老爸要起疑心了。」
「過夜的事也說好了?」
「妥了!我的女朋友為我保密。」
「那就走吧,走向我一生最美好的一天……」
羅伯特開動汽車,克麗絲塔一隻手搭在羅伯特的肩上。車窗開著,克麗絲塔的頭髮被風吹拂到羅伯特的臉上,使他感到渾身酥癢。
他問:「你去過沃爾特湖嗎?」
「沒有,但去過希姆湖,坐帆船,棒極了!」
「你會駛帆船?」
「不會。我們的部門主任有一條帆船,有一次他請針織品部所有的人去遊船,我們這些人都出醜了,也就那麼一次。」她大聲地笑,並用手拍打羅伯特的大腿,她的開心很有感染力,羅伯特跟著笑了,他打開收音機,正好在放一首老的流行歌曲《跳著舞進入夏季》。
克麗絲塔問:「你沒有別的音樂了?這還是爺爺奶奶他們跳舞時奏的曲子。」
「每逢星期日上午,收音機里就只聽見這種音樂。不過我還帶了幾張激光唱片。」
「好啊!」
「邁克爾-傑克遜……」
「也是老掉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