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爾·伍爾里奇作品選

康奈爾 伍爾里奇 作品 第 20 頁 / 共 2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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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的指針停在了那裡,成一個完全的直角,這是必然的結果,生存只剩下以秒計算的轉瞬即逝的滴答幾下了。現在指針不再筆直,但是他不知道,他已經像死過去一樣。指針與十二刻度之間的白色又出現了,現在白色落在了指針的後面。三點已過了一分。他從頭到腳都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大笑。

他們把塞在他嘴裡的那塊濕漉漉的、帶血的東西拉了出來,一陣聲音也隨之爆發出來,好象他們用吸入法或滲透法將笑聲也拉了出來。

「不,暫時別將他身上的繩子解掉!」穿白外衣的人厲聲警告警察。「等著讓他們先將緊身衣拿來,否則你們會忙不過來的。」

弗蘭雙手捂住耳朵,含淚說道,「你們就不能別讓他那麼大笑嗎?我實在忍受不了了啦。他為什麼那麼笑個不停呢?」

「他發瘋了,太太。」實習醫生耐心地解釋道。

鬧鐘顯示已經是七點零五分了。「這隻盒子里是什麼呀?」警察問道,隨意地踢了它一腳。它帶著鬧鐘輕輕地順著牆向前滑動了一段距離。

「沒什麼,」斯塔普的妻子在她的啜泣和他的大笑聲中回答說。「只是一隻空盒子。本來放了一些肥料,但我將肥料用在了花上——我在屋后種著花兒呢。」

謀殺的變更

遲疑者必被捉

芝加哥,黃昏,布賴恩斯·唐利維出門去拜訪朋友費德·威廉姆斯。他鄭重其事地穿上了深藍色窄腰大衣,扣到眉毛這兒的圓頂禮帽,藏在腋窩下的點38手槍。這是一個刮大風的黃昏,這三樣東西缺少任何一樣特別是最後一樣,他都可能染上感冒。

他和費德相識多年。他們彼此都有許多作為好朋友所必須的品質;因此,帶上點38手槍只是一種習慣,而不是防身。確切地說費德並不是他的教名。儘管別人都知道他會常時間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綽號也不是因此而得到的.它借自於一種搏運氣的賭博遊戲,一種擲骰子的低級消遣,在這種遊戲中,「費德」就是表示一個參賭者願意跟別人下注——投入相同的數量——換句話說,也就是跟莊家下注。

費德從來沒有玩過擲骰子的遊戲;他有更大更好的賺錢方法。他是個半專業的假證人,一塊擋板,一個作案計劃的籌劃者。雖然由於巧妙地安排了時間、地點、背景,他收入可觀,財源廣進,但是他的業餘性質是不可否認的;電話紅號簿里找不到他的名字,他也沒有掛牌開業。他必須認識你;你不可能隨隨便便地從街上走進他的辦公室,擱下預付金,然後拿著用褐色紙頭寫好的天衣無縫的假證詞走出去。過於頻繁地出現在證人席里,幫助洗脫人們被「誤」告的罪名,可能會使法官片刻之後就用懷疑的目光斜視費德一眼。

但是費德的平均成功率始終不錯,跟他談妥一筆交易就好像一開始便購買了豁免權.這會兒,布賴恩斯·唐利維去找他,就是因為心裡在籌劃殺一個人。

要是聽到說這是謀殺。布賴恩斯會勃然大怒。在他看來這只是「清帳」。謀殺是對別人殺人的說法,而不是他的殺人。他已經殺了五六個人,在他看來,沒有一次不是事出有因或是他正義在手的。他從不為殺人而殺人,甚至也不為了謀財;只是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妒忌的本能。

然而,儘管他可以無情地抹去舊帳,在他清帳的過程中,還會留下一條寬闊的情感的傷痕。如果他的啤酒夠濃的話,「麥克麗大媽」(原來是一首感傷的愛爾蘭歌曲名,后引申為贏得聽眾同情和憐憫的不在犯罪現場的陳述)可以使他的眼睛里出現淚水。人們知道,他曾在夜深人靜之時將石頭擲過肉鋪的窗子,只是為了釋放關在那裡的小貓。反正,他走進了一家不那麼低級的酒吧,在洛普區里,這種酒吧到處都是,這家酒吧名叫「歐西斯」,圓體字的紅色店招在大門上方閃閃發亮。這不是一家夜總會或卡巴萊(有歌舞表演的餐館或酒吧),只是一家啤酒店,被費德用作門面。收音機里在播放著節目。酒吧待者歪著腦袋問,「要點什麼?」

「我要找老闆,」布賴恩斯說。「告訴他是唐利維找他。」

侍者沒有離開原地,只是俯下身子,像是要看看他在吧台下面陳列了一些什麼貨物.他的嘴唇無聲地掀動著,他直起腰來,一隻大拇指從捏緊的拳頭裡蹺出來。

「筆直穿過後門,」他說,「看見那裡那扇門沒有?」

布賴恩斯看見了,並朝那裡走去。快到那裡時,門打開了,費德正站在那裡歡迎他。

「夥計,怎麼樣?」他客氣地說。

「有事跟你談,」布賴恩斯說。

「行,」費德說,「進來吧。」他裝腔作勢地將一隻手搭著他的肩膀,領著他進了門,又回頭朝外面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後將門關上。

在費德辦公室敞開的門那裡,有一個短的通道,兩邊各有一個電話間,左邊那個電話間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電話機已壞」。布賴恩斯擦身而過,碰了它一下,它掉了下來。費德小心地將它拾起來,重新掛好,跟著走進了辦公室。然後他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行了.」他說,「我這新地方怎麼樣?挺漂亮.是不是?」

布賴恩斯環顧四周。費德新添置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支點38手槍,機頭張開著。旁邊是一塊油漬漬的小羚羊皮擦槍布,一小堆從手槍里退出來的子彈。布賴恩斯一本正經地笑笑。「不會是遇到了麻煩吧,嗯?」他問道。

「我向來都這麼做,喜歡擺弄它們,讓它們保持乾淨,」費德解釋道。「幫助我消磨時間,因為我常常這樣一坐就是一個小時。我四周掛了很多支槍,有時候我把它們拿出來,仔細檢查它們——讓我回想起過去的日子。」他坐下來,將子彈抓到手心裡並將它們一顆一顆地裝進手槍里。「你有什麼事?」他裝完子彈后說。

布賴恩斯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聽著,明天晚上我有一筆小帳要清,」他推心置腹地說。「你來做假證人,行不?為我提供安全——」

「是殺人嗎?」費德問道,看都沒看他一眼。「怎麼,又幹上了?」

「說什麼呢,我有十八個月沒動過手了,」布賴恩斯充起了好人。

「也許是吧.但是前十二個月你在坐牢,別人是這麼告訴我的。你為什麼不過段時間就停一下,歇一歇呢?」

「我沒殺人.」布賴恩斯反駁說.「這你應該知道的;上次就是你為我開脫的。他們說我在學習駕駛一輛朋友的汽車時撞倒了一個老太太。」

費德啪地一聲將重新裝好子彈的手槍的槍機推上,把槍放了下來。

「這倒提醒了我,」他說,站起來,走到一個嵌在牆裡的小型保險箱前,「我想關於我在辛辛那提為你掩蓋罪行的事.我是有些記錄的。」

「當然.」布賴恩斯平靜地表示同意,輕輕拍打著一隻內袋,「我現在身邊就帶著錢呢.」

費德顯然並不懷疑他的話;他打開嵌在牆裡的小保險箱,拿出一把零零碎碎的紙,一張一張地翻閱著。

「嗨,就是這張,」他說。「第一個五十塊,看上去像是一筆賭債。另外一個五十塊是隔天晚上給我的,還記得嗎?」他把其他紙頭扔回保險箱里,拿著那一張走回到辦公桌前——然而,卻沒有將手鬆開。

布賴恩斯正蘸濕了大拇指.費勁地數著十元一張的紙幣。數完后,他將一堆錢放在桌子上,推到費德面前。「你拿著——」

「要我將這張字據撕掉嗎?」費德提議說,一隻手將「借據」向前推去,另一隻手將錢撈過來。

「我自己會撕的,」布賴恩斯說。他瞧著它,將它折起來,小心地收好。「它將從你腦子裡消失。」誰也沒有表示出敵意。「現在,眼前這件事怎麼樣?」他接著說,「願不願為我明晚的事作掩蓋?」

費德又拿起點38手槍和那塊擦槍布,繼續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