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爾·伍爾里奇作品選

康奈爾 伍爾里奇 作品 第 21 頁 / 共 2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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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冒很大的風險,布賴恩斯,」他一面朝槍上哈著氣一面說。「事情往往是過一過二不過三。如果我每次都出現在你面前,那對我也會非常不利的;在辛辛那提那次,人家已經開始起了疑心,以後一連幾個星期不停地詢問我。」他又愛撫地擦了一會兒槍。「如果我幫你這個忙,這回可要收五百塊,」他讓他的主顧明白這一點,「現在這事是越來越難做了。」

「五百塊!」布賴恩斯激動地驚叫道。「你也太狠了點!有這五百塊錢我可以雇五六個人來替我干這事,根本用不著我親自動手!」

費德無動於衷地將頭扭向門口。「那你去干就是了么,幹嗎還來找我呢?」然而布賴恩斯並沒站起來離開。「你知道得跟我一樣清楚,」費德說,「不管你雇了誰,都會在人家把他帶到第一警察局的密室里之後就會亂說一通。還有,」他又精明地加了一句,「你追求的就是親自動手,那才是件快事呢。」

布賴恩斯使勁地點點頭。「的確如此。誰他媽的願意靠遙控來清帳呢?當他們看到標著他們名字的子彈從手槍里射出來時,我喜歡看看他們的眼睛。我喜歡看著他們倒下,掙扎,慢慢地死去——」他馬馬虎虎地點了一下手裡餘下的錢。「先給你一百塊,」他說,「我只剩下這些了。餘下的四百塊我保證等警方追查的風頭一過就給。反正事前你是別想拿到全部數額的;沒有人那樣做交易。」

他引誘地將錢塞進費德向下的手掌心裡。「你怎麼說?」他催問道。「這是輕而易舉的事,一件自然——你將一隻手綁在背後就能為我把事情擺平。」他使出了專業水平的馬屁功夫。「本來我上個星期在加利就可以幹掉他,但是我始終沒有抬起手來。沒有得到你這樣的人撐腰,我不想貿然行事。」

費德放下擦槍布,在拇指甲下將那迭錢推了兩個來回,最後將它們攏到桌沿,表示同意了。

「告訴我一點你的行動計劃,」他生硬地說,「在一段時間裡,把這作為你的最後一次,行不?我可不是霍迪尼(美國著名魔術師)。」

布賴恩斯急切地將椅子往前拖拖。「要問我的理由么,說起來叫人厭惡。這個傢伙糟踏了我心愛的妞。你不必知道他是誰,我也不會告訴你。本周初我就從加利跟蹤他到了那裡,我已經說過,從那以後,我一直緊盯著他、他壓根兒不知道死將臨頭,這可妙極了。」他十指交叉緊握.往兩隻手中間吐著唾沫,接著磨拳擦掌,兩眼閃閃發亮。「他住在北區的一個老鼠窩裡.那地方的環境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這周以來我一直在畫地形圖,現在已經爛熟於胸了。」他拿出筆和紙,開始勾划起來。費德饒有興趣地俯身向前,提醒他說,「別這麼大聲嚷嚷。」

「那是一幢七層樓房,他的房間在最高層。我不必出來過去或從任何人身邊經過就能幹掉他,明白嗎?他的窗子外面是一個通風井,凹進邊牆裡。那裡沒有太平梯,什麼也沒有,只有排水管縱貫通風井上下.通風井對面是一幢六層樓的公寓樓,跟旅館正好背靠背。那是個十分低級的地方,連樓頂的門都不鎖,任何人都可以從大街上徑直走上樓去。我整個星期里都在那上面,平趴在那裡注視他的房間。我找了塊木板藏在那裡,我會將它當作跳板,走到他那幢樓里去。我甚至在他不在屋裡的時候,將跳板擱在他的窗子上,跳板的長度綽綽有餘。他住在七樓,公寓是六樓,所以樓頂比他的窗子頂只高出一碼左右,甚至連跳板的傾斜度也不足以對再走回來構成難度——」他得意地攤開雙手。「我要用一隻愛達荷大土豆套在槍管上,就連隔壁房裡的人都聽不見發生的事情,大街上就更不用擔心了!」

費德頗有見地似地挖著鼻子。「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他提醒說,「關於跳板的事你得當心點,別忘了在霍普威爾時出的事情。」

「我甚至沒有把它帶回家去,」布賴恩斯得意地說。「它擱在後院的柵欄上,我把它拉了出來。」

「如果他看見你從那跳板上過去呢;他不會躲到屋外去嗎?」

「我乘他不在時溜進去,我要躲在衣櫃里等他回來。他每次都將窗子開著,讓房間里透空氣。」

「他隔壁人家的窗子怎麼辦呢?其他人也許會向外張望。正好看見你從跳板上過去。」

「公寓樓牆上沒有凹進去的地方,所以那邊牆上根本沒有窗子。旅館的那邊有一扇窗子朝著通風井,正好在他的下面。從前天起,他下面的那個房間就空了——那裡不會有人看見。從五樓以下我想沒人會在夜色中看見遠處的跳板;跳板漆成深綠色,而通風井一到天黑就沒人。這是我的方法,一個呱呱叫的方法。現在,我們來聽聽你的方法吧,告訴我,我怎麼樣才能不用到那兒就能幹那件事!」

「你要多少時間?」費德問道。

「從到達那裡,再回來,留下他冰冰涼地躺在那兒,需要三十分鐘,」布賴恩斯說。

「我給你一個小時,從這裡出發,再回到這裡,」費德乾脆地說。「現在,請在這張『借據』上簽字,然後格外小心。如果出了岔子,你是咎由自取。」

布賴恩斯念著費德填寫的那張長紙條、就像他倆上次做的這類交易一樣.這張字據看上去完全是筆賭債,根本沒有法律效果。沒有這個必要。雖然這張字據只是信筆寫來,但是,布賴恩斯知道,如果賴帳的話,他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字據沒有期限,但是,費德最後總能收到欠帳,比起依靠設計得再好的法律官樣文章的債主來更有把握。

布賴恩斯張著嘴巴,費力地在字據底下籤上「布賴恩斯·唐利維」,然後將字據遞還給費德.費德將它跟那一百塊現鈔一起放進保險箱,把保險箱關上,卻懶得將它鎖起來。

「跟我到屋外去一會兒,」他說,「我有些東西得讓你看看。」

在兩個電話亭之間的走道里,他說,「聽著,牢牢記住,你為它而付出五百美金:進出我的辦公室,除了正門外,別無其他途徑,就像你進來時一樣。沒有窗子.什麼也沒有。一旦你進來了,你就進來了——直到外面的人看見你又出去。」他用肘子撞了撞布賴恩斯的肋骨。「但現在我要教你的是你怎樣離開——當你把帳清完之後又怎樣再回到這裡來。」

他拿下那塊「電話機已壞」的牌子,夾在腋下,拉開電話亭的玻璃滑槽門。「進去吧,」他邀道,「就像是在給什麼人打電話——用力撞一下電話亭的后牆。」

布賴恩斯照做了——差點在空地上摔了個狗吃屎;原來那堵牆是像門一樣用鉸鏈接起來的。他迅速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發現他來到了一個燈光昏暗的車庫的後部。最近的燈泡在幾碼之外。門的外面塗成白色,跟牆壁的灰泥顏色渾然一體;一輛舊汽車撞癟的軀殼,輪子還能動彈,擋在那裡儼然一道屏障,屏障後面是一個特殊的出口。

布賴恩斯回到電話亭,門在他身後旋上.他走出電話亭,費德將它關上,把牌子又掛了上去。

「車庫是我的,」他說,「但還是別讓外面的人看見你過來。他不知道內情;這邊的酒吧侍者也不知道:這個假電話亭是我親手造的。」

「從外面可以將它打開,讓人再回到裡面來嗎?」布賴恩斯想要知道。

「不,你出去之後,在門底下塞一張硬卡紙做楔子,就像鞋子里的楦子一樣,」費德對他說,「但是別太寬,免得把光漏進來。現在,你打算什麼時候來這裡露面?」

「十點,」布賴恩斯說,「他每晚都這個時候回家,十點半左右。」

「好,」費德輕快地說。「你像今晚一樣在正門外面叫我。我從那裡出來,我們互相恭維一番,一起喝上兩杯。然後我們溜達到這裡來,友好地玩玩兩個人的紙牌遊戲吊烏龜。我叫人再來點酒,酒吧侍者將酒端來,看見我們兩個人在這裡,穿著襯衫。我們彼此大呼小叫,因此這裡所有的人都能聽見我們——我要讓收音機不響、然後我們安靜下來,你就出去了。我隔一會兒就要大叫一聲,好像你還在這裡,跟我在一起。你回來后,我們一塊兒再溜達出去,我送你到門口。你大贏特贏,為了證明這一點,你請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喝上一杯——光為這一點,大家就會記住你,別擔心。這是你的計劃。」

布賴恩斯欽佩地看看他。「夥計。」他說,「光為了這點,為了你說出這套計劃的神態,就快值五百塊了!」

「去你的吧,」費德故作悲哀地說,「我的本錢都沒賺夠呢,你可別說得這麼輕巧——光安裝那隻假電話亭就花了將近一百五十塊。」

他又在桌子前坐下,拿起點38手槍和擦槍布,繼續他那心愛的活兒。「還有一件事,如果你坐車回來,就多繞幾個圈子,換幾輛計程車。別讓人家有可能順著一條筆直的路線追蹤到車庫來。我告訴過你,車庫是我的。」他順著槍管一直望到槍柄,朝槍上吹著氣。

「當心點,槍里可上著子彈呢,」布賴恩斯心驚肉跳地告誡他說。「你這樣瞎搗鼓,早晚有一天會把你自己的腦袋給轟掉。行了,我這就回家去,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天晚上可以享受一番。」他將手舉到眉毛那裡,行了個禮,走了。

第二天傍晚,當布賴恩斯走進酒吧時,只聽一個老是泡在酒吧里酗酒的人問道,「瞧瞧收音機去,壞了嗎?」一片不尋常的寂靜籠罩著「歐西斯」,儘管鏡子前排了兩行隊伍。

「該送修理店去了,」酒吧傳者粗魯地回答說。他看見布賴恩斯進來,沒等吩咐就朝吧台下貓下腰去,嘴巴湊到費德安裝的連接陽台和他的辦公室的通話管。後門打開了,費德走了出來,熱情地向他表示歡迎。所有的腦袋都朝那個方向轉去。

費德和布賴恩斯各自將一隻胳膊搭在對方的肩上,在吧台前佔了兩個位子。

「給我的朋友唐利維拿酒來,」費德吩咐道。布賴恩斯想要付錢。「不,這可是在我家裡噢,」敖德說.

兩人就這麼拔高嗓門說了幾分鐘話,酒吧侍者將一對骰子扔在他們面前。他們忙碌地擲了一會兒,旁人悠閑的目光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最後費德發現他們的目光不耐煩地離開了他。

「你挑起了我的興緻,」他說。「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可以贏回來!跟我進辦公室里,我用紙牌跟你斗幾圈。」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