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中短篇偵探推理小說(佚名)合集

佚名 作品 第 25 頁 / 共 7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他眼睛一亮。「好極了,請跟我來。」他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這條突出的壁架寬5英寸,我親自量的,我還在上面站過,當然是抓著陽台的欄杆。你得從陽台上爬下去,然後沿著壁架保持平衡……」

我注視窗外那颱風速儀:指針落在10英里處。但一陣疾風刮過時,指針一下子跳到25英里的地方。

「啊,你在看我的風速儀,」克里斯內輕鬆地說,「大樓另一側的風可能比這兒還大,但總的來說,今晚不能算有風。我見過風速達到85英里的夜晚。你會覺得大樓像船一樣在搖晃。這個季節只有這麼點風真是難得。」他又指了指對面銀行大廈頂上的氣溫顯示牌說,「現在是攝氏5度。但在風裡的實際感受要冷得多。」

「你有外套嗎?」我只穿了件薄薄的茄克衫。

「沒有。我想你可以開始了。我也可以通知托尼實施3號計劃。我那朋友有時很容易衝動。」

想到能和瑪西亞在一起,能逃脫克里斯內的魔爪,還可以有一大筆錢,我終於推開那扇移門來到陽台上。外面又冷又濕,頭髮被風吹得散落在臉上,遮住了我的視線。

「晚安。」克里斯內在我身後說。

我走到欄杆邊開始深呼吸。我要拋開一切雜念對我的干擾。第一口呼吸使我拋開了錢;第二口使我拋開了克里斯內;但要拋開瑪西亞卻不那麼容易——她的臉老是出現,彷彿在勸我別干傻事。我朝下望去。

大樓像一道刀削的崖壁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大街上。如果失足掉下去,那高度足夠讓你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然後軀體撞到人行道上,像一隻熟透的西瓜那樣爆裂開來。在這個高度,壁架顯得那麼狹窄,它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狹窄的東西。我爬下陽台,腳踏上了壁架,腳後跟懸在壁架的外面。陽台的地面齊我胸口。

「打電話!」我對站在玻璃門裡面的克里斯內大聲說。

「什麼?」

「給托尼打電話!否則我就……」

他走回客廳——它顯得那麼溫暖,那麼舒適——拿起電話。其實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在外面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麼。他放下電話又走到門前。「再見,諾里斯先生。」

我該行動了。我讓自己最後一次想了想瑪西亞,然後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拋開,將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兩隻腳上。

腳慢慢地向右移動,儘管手還抓著欄杆,但我仍覺得整個身體的重量全靠腳踝處的肌肉來支撐,因為腳後跟是懸空的。到了離陽台一臂之遙的地方,我的手仍拒絕離開那根欄杆。但我強迫它這麼做。如果壁架離地面只有1英尺而不是400英尺,我只需4分鐘就可以繞大樓一周。是啊,就是有個閃失,你罵一聲娘還可以再來。但現在你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

我的右腿又移動了幾英寸,然後左腳也跟了上去。手終於離開了欄杆,高舉過頭緊貼在大樓粗糙的牆上。一陣風吹過,茄克衫的領子被吹得翻起來貼在我的臉上,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我嚇出一身冷汗:這陣風再大一點的話,肯定會把我刮到漆黑的夜空里。我趕緊倒過頭去將臉緊貼在牆壁上。克里斯內倚著陽台的欄杆望著我。

「感覺如何?」他問。他穿著一件駝毛外套。

「你說你沒有外套。」我說。

「我沒說真話,」他微微一笑。「我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說真話。」

「什麼意思?」

「沒什麼…··小小的心理戰而已。但願不會影響你腳踝處的肌肉。哈哈…·」

他確實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一陣恐懼感向我湧來,我趕緊掉轉頭做了幾次深呼吸。銀行大廈樓頂上的大鐘指著8點43分。

當指針指在8點49分時,我重新控制住自己。但我開始覺得太冷了。潮濕的風像鋸子一樣噬咬我的肌膚。我的腳移動得很慢,一快就會有失足的危險。8點52分時我已來到第一個拐角處。要轉過去並不難,但我的右手告訴我,那裡正刮著側風。轉彎時身子如果稍稍失去平衡,這股側風就會把我吹下去。我停下來等風過去,但它一陣接一陣,絲毫沒有停下或變小的跡象。當又來一陣疾風,吹得我支撐在腳踝上的身體微微晃動起來時,我意識到這樣等下去是徒勞的。

於是我跨出右腳,雙手緊抓兩側的牆面,身子慢慢轉過去。風同時從兩個方向向我吹來。我覺得自己站不穩了,剎那間我想克里斯內贏定了。然後我又移了一步,同時一口氣從乾燥的喉嚨里吐了出來。每次呼吸都使我的胸口隱隱作痛。腳踝處的肌健像高壓電線一樣在打顫。

就在這時,一顆草莓從上面掉下來,幾乎擊中我的耳朵。我抬頭望去,是克里斯內。他站在卧室的窗口望著我,「給你提提精神!」

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一口氣向前移動了5英尺左右。我怕他會從窗口探出身子給我致命的一推。

第二個拐角處的側風似乎並不太大,我轉得要比第一次輕鬆。但剛一轉彎,不知什麼東西咬了我一口。我一驚,頓時失去了平衡。我死命地貼緊牆。那東西又咬了我一下——不,不是咬,而是啄。我低頭一看,壁架上站著一隻鴿子,正用明亮、仇恨的眼睛望著我。我侵犯了它的領地,而且它十分清楚我目前無能為力的處境。它又在我右腳腳踝上啄了幾下,一陣痛楚傳遍了整條右腿。

「走,走開。」我對它嚷道。

但它毫不理會,而是不斷地發起攻擊。我腳上開始流血。我挪動了一下腳想把它嚇跑,但這些生活在城市裡的鴿子膽子大得出奇:面對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它們也頂多漫不經心地快走幾步,更何況對一個站在43層樓高的壁架上的人呢!它繼續在我的腳踝處猛啄。疼痛變得劇烈了:它在啄我的傷口,在叼食傷口處的嫩肉。啄一下還可以,兩三下也能忍受,但當我最後來到大樓另一側與克里斯內的頂樓相對的房間的陽台時,那隻可惡的鳥至少啄了我60下!

摸到陽台欄杆的一瞬間,我感到像是跨進了天堂的門。我雙手攥緊冰冷的鐵條,身子翻過欄杆后便癱倒在地。我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但心裡明白,再這樣躺下去肌肉會凍僵的。我命令自己坐起來,脫下襪子。皮膚表面的創口不算太糟,希望那隻鴿子是不帶病毒的。我想用繃帶包一下傷口,但馬上改變了主意。繃帶萬一鬆開,會給我的行動帶來致命的危險。

我站起來,透過窗戶朝屋子裡望去:空空的,沒人居住,充滿了誘惑力。但這不是我的目的地。我不想闖進去而違反了這場賭博的規則。那樣我輸掉的肯定不止是錢。我重新翻過圍欄來到壁架上。但要移動腳步十分艱難——比離開克里斯內的陽台要艱難得多。理智在告訴我向前走,但身體,特別是腳踝的關節拚命拒絕這麼做。最後我終於移動了步子,瑪西亞的臉在黑暗中鼓勵我。

我到了第三個拐角處,然後是第四個。我又遇到了強勁的側風。我轉了過去完全是靠運氣而不是技巧。我靠在牆上休息了片刻。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會贏得這場賭博。我的手有些麻木了,像兩塊冷凍肉;腳踝的關節和傷口在灼痛;汗水不停地淌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但我想我會贏。溫暖的燈光從克里斯內的陽台射出來。銀行大廈的鐘指到了10點48分。當指針停在11點零9分的地方時,我的手又摸到了可以抓握的東西——冰冷的鐵欄杆。我爬過圍欄,一下子癱倒在地……太陽穴碰觸到一支冰冷的槍管!

「幹得漂亮!」克里斯內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祝賀你,諾里斯先生。把他帶進來,托尼。」

托尼用槍抵著我,把我推了過去。克里斯內站在壁爐旁呷著白蘭地,那隻錢袋還在地板的中央。我望著托尼手中黑森森的槍口。

「我知道你會賴帳的,你這個惡棍。一切你都精心安排好了。」

「是的,是安排好了。但我不是個賴帳的惡棍,只是個輸家。我讓托尼在這兒只是為了防止你做出愚蠢的事情來。」他的手托住下巴,嘿嘿地乾笑了幾下。那模樣一點不像個輸家,倒像一隻逮住了耗子的貓。我突然有一種比站在壁架上更恐怖的感覺。

「你又設了什麼圈套?」我慢慢地說。

「沒有。海洛因已經從你的汽車裡取走了,車子已經開回了老地方,錢就在你面前,你可以拿著它走了。」

我望了一眼站在陽台門前手裡握槍的托尼,然後走過去拿起了錢袋朝門口走去。我隨時期待著身後響起槍聲。但當我走到門口時,我產生了同剛才轉過第四個拐角時一樣的感覺:我要贏了。我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