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登上馬車,突然一眼瞥見後面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車上正是剛才在尼爾一利德爾銀行大廳里見到的那位穿喪服的寡婦——萊克的母親。上了馬車后,休伊特要求車夫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帕爾默旅行社,並且留意後面那輛馬車是否跟著他們。
事情正如休伊特預料的那樣,後面那輛馬車果然一步不離地緊跟著他們,但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到達目的地后,那輛馬車也停在了帕爾默旅行社的拐角不遠處。售票處的售票員對那天萊克這個人以及他所帶的皮包,尤其是那把荊木柄的傘印象深刻。但令售票員真正感到奇怪的是,萊克買票時竟不自覺地報出了姓名——他應該知道在旅行社買車票是不需要提供本人姓名和其他記錄的。休伊特聽了禁不住長長地「噢」了一聲。
離開帕爾默旅行社,休伊特立刻驅車趕往火車站。一路上那輛馬車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到了火車站,休伊特打發空車走了,自己進了站長辦公室。以前辦案,他常來這兒,與站長等人很熟。一見面,休伊特直截了當地問站長,他們是否看到過一把新的、絲質的荊木柄傘,柄上有兩條銀鏈,其中一條刻有字母。隨即他拿出了那張草圖遞給站長。
不一會兒,那把傘竟和其他幾把傘一起放在站長室的辦公桌上。休伊特注意到那把自己關心的傘已經折卷得整整齊齊。站長說是站上的搬運工撿到后折卷好的,那天下午2點左右,搬運工在站長室窗口對面的角落裡撿到了它。休伊特拿起那把傘,輕輕解開銀鏈,把傘打開。突然從傘里飄下一張報紙碎片,眼明手快的休伊特一把抓住,趁站長沒注意,塞進了風衣口袋。然後他里裡外外把傘仔細看了一遍,還給站長並表示感謝。
走出站長室,休伊特猛地一轉身,突然看到有一雙發光的眼睛正盯著他。儘管那人迅速縮了回去,但休伊特已經看清是那個坐馬車跟蹤他的女人的眼睛。為了不使對方尷尬,休伊特有意站了片刻,讓那婦人先行離去,然後才離開火車站。
他的事務所離火車站不遠。還未走到門口,便和前來通報情況的普盧默偵探不期而遇。「法國加萊方面已經來電,」普盧默偵探說,「沒發現任何線索。估計萊克在這一線的某個站頭換了車。」他說他打算調查從這兒到多佛的整個線路,一站一站地查下去。他神秘兮兮地把臉湊到休伊特耳旁,問他是否注意到萊克的母親和未婚妻在分別盯他們兩個人的稍。「我已經派人監視了萊克的住所,現在要再監視其未婚妻米歇爾的住所以及這兩個女人的行蹤。」他估計她們可能是萊克的同夥,還可能有其他人參與。「萊克也許會讓同夥拿著火車票吸引偵探的注意力,自己卻悄悄地從其他路線溜走……」最後,當普盧默偵探問起休伊特的進展時,休伊特也報以一個詭秘微笑。他只對他說剛才去了車站,在站長辦公室找到了萊克丟的那把傘。由此,普盧默偵探更確認萊克真的離開了這座城市。
兩人道別後,普盧默偵探飛快地奔向車站。休伊特則回到自己的事務所辦公室,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張報紙碎片,放在燈光下仔細查看。碎片好像是《紀事日報》的「私事廣告欄」。他叫來助手布萊特從報夾上取下一大疊同名報紙,一張一張地對起來。半小時之後,終於查到了這張報紙碎片的源頭。
廣告全文如下:
約伯:霍街店火烤。你第一。然後今晚。02,第二上,第三左。197號,紅簾,屋主。每次一人。
這則廣告完全像是密碼。但休伊特告訴助手布萊特,他已經基本弄清楚了這些密碼的含義,只是現在不能告訴任何人。他轉身走進隔壁小屋,打開一個小衣櫃,拿出一頂做工考究的帽子,用力地揉揉皺。又拿出一件頜子磨得發亮的外套。換下自己身上的風衣,又除下漂亮的領結,還將褲腿在地上蹭了蹭。打扮停當后他走進辦公室,從桌上抄起一本又大又厚的記事本,打趣地問布萊特:「瞧,像不像一個政府部門的衛生檢查員、修煤氣的或是自來水公司的職工?」布萊特被弄得莫名其妙。休伊特向他交待:當他從後門出去10分鐘之後,布萊特從前門出去走到馬路對面,對躲在弄堂里的穿喪服的婦人說休伊特已經從另一個門出去了,讓她不要再白白浪費時間了。布萊特驚奇地—一點頭。
休伊特一出後門,便跳上一輛駛過的空馬車,吩咐車夫去阿布尼公園基地。45分鐘后,馬車在僻靜的郊外停下。休伊特下車穿過兩條街,順著另一條空曠的大街走去,邊走邊仔細地觀察周圍的房子。在一幢獨立的房子前,休伊特停住了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大記事本裝作翻找什麼,同時暗暗打量這幢房子。這是一幢整潔而寬敞的住宅,比附近的其他房子要氣派得多,周圍的草坪也修剪得較為整齊。房子前面的入口處有一間馬車房。房子正面的窗子上掛著醒目的紅窗帘,透過一扇窗戶,休伊特隱隱看到裡面燃著煤氣燈。
他快步跨上台階,響亮地敲了敲門。一個女僕前來應門。休伊特隨意看了一眼手中的大記事本,問女僕是否是默斯頓先生的家,並自我介紹是煤氣公司檢查煤氣表的。有些猶豫的女僕在得到了管家的同意后,便領著休伊特進了裝有煤氣表的地下室。女僕隨即點了一支蠟燭,然後打開廚房樓梯下的一個大柜子的門。柜子里滿是灰塵,煤氣表安裝在地板上。在旁邊凌亂的角落裡,塞著一件衣服,上面沒有灰塵,這立刻引起了休伊特的注意。他裝作注意力集中在煤氣表上,不時低下頭用鉛筆敲敲煤氣表,又側耳聽聽,隨後搖搖頭對女僕說表出了點毛病,讓她去廚房間把煤氣點著。女僕剛轉身去廚房,休伊特立刻抓起那件衣服,這是一件藍顏色的工作制服,黃銅紐扣。休伊特記起上午在銀行調查時,看到過這種顏色和款式的制服。「案件終於有點眉目了。」休伊特這樣想。他隨即將衣服放回原處,叫廚房裡的女僕關掉煤氣,並告訴她煤氣表確實有點漏氣,不過已經解決了。
從默斯頓家裡出來,休伊特走進附近一家郵局給普盧默偵探發了份電報,約他見面。然後叫了一輛馬車往回走。他在隆巴德街下車,再次一家一家察看銀行的大門。在東方聯合銀行門口,休伊特終於看到了穿著針有銅扣的藍色制服的職員。他推門進去,進一步證實了這裡職員的制服和在默斯頓先生家中見到的完全一樣。然後休伊特退出來,轉到銀行的後面,再拐到側面的小路。他發現銀行房子的側面沒有門窗,和它相連的兩所房子陳舊不堪,有的地方岌岌可危,用粗大的木柱支撐著。兩所房子全都空關著,門前豎著一塊告示牌:一個月後本房屋將拍賣。落款為:溫澤威克斯房產檢視拍賣公司,阿布徹奇街。休伊特抬起頭,看到兩所房子的正面所有窗戶上都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只有靠近銀行的那所房子的最下面那扇窗,卻是一塵不染,而且門也比較乾淨,儘管油漆已剝落了。
休伊特慢慢地踱到這扇門前,用手指摸了一下釘在門框左邊的一個鉤子。鉤子是嶄新的,絲毫沒被鏽蝕,看得出這地方原先是塊小木楔子。休伊特對此沉思良久,然後慢慢地走回隆巴德街。
兩輛馬車已經停在了郵局附近,普盧默偵探和三個警察跳下車,朝休伊特迎面走來。
休伊特讓普盧默偵探先派人把海克華思街197號監視起來,不要讓任何人離開那兒。又叫他和一起來的三個警察趕到東方聯合銀行附近,分散開來,特別要注意左邊挨著銀行的第一扇門。自己則去阿布徹奇街。普盧默偵探不明白怎麼回事,但答應照辦,他告訴休伊特,萊克的母親和未婚妻米歇爾跟在他們後面不遠處,倒省得再派人監視她們了。
在阿布徹奇街的溫澤威克斯房產檢視拍賣公司,休伊特很快就摸清了全部情況:該公司早已受託負責檢查拍賣那兩所房子,但現在一時不能進行,原因是一個星期以前,一個名叫威斯特利的商人租下了其中的一間辦公室和地下室。此人沒有通過介紹人,但他預付了兩個星期的租金,聲稱只要一間簡陋的辦公室和溫度低一點的地下室,因為他要在倫敦開設一家大型蘋果酒店的分店,想找一個地下室存放樣品。待正式的店址確定之後再搬走。房子有兩把鑰匙,一把給了威斯特利,另一把在公司里。休伊特隨即向他們亮出了證件,說明情況。公司方面同意一起前往察看。
休伊特帶著溫澤威克斯公司的職員趕回那兩所房子處,對守在那裡的普盧默偵探招了招手,讓他把分散的幾個警察都叫過來。他自己將鑰匙插進鎖眼轉了轉,但打不開門。他俯身朝門下隙縫仔細看,發現裡面有個落地插銷。於是他找來一段金屬細絲,將它的一頭彎成一個小環,塞進去輕輕套在插銷上,隨後收緊,一點點往上提。等到插銷全部拔起,休伊特又將一個小刀片塞進去墊在底下,防止插銷再次落下。門終於被打開了。大家一起跟了過去,只見威斯特利先生租用的那間辦公室門敞開著,屋裡除了牆角處有一塊兩英尺寬的木板外,沒有任何東西。休伊特走過去將木板翻過來一看,上面用白漆寫著兩行字:
東方聯合銀行
臨時入口處
休伊特讓溫澤威克斯公司的職員趕快領他們到地下室去。大家跟在後面,走過一段又陡又窄的樓梯,進入一條黑暗的地下過道。他們攀著牆壁,一根接一根地划著火柴照明。不一會兒,過道向右轉彎,他們繼續向前。突然,從前面過道的盡頭,傳來可怕的呼叫聲:
「救命啊!救命啊!快開門哪!哦,上帝啊,我簡直要發瘋了!」
休伊特讓所有的人一起不停地划亮火柴,自己快步衝到地下室門前,只見門上閂著門閂,上面的鎖仍然打不開。裡面關著的人聽到外面的聲音,呼救聲更加急切凄慘,並漸漸變得虛弱嘶啞,最後變成了嗚咽。休伊特又掏出了剛才那段金屬絲,先弄直,又彎成各種不同的角度,來來回回試了三四次,門終於打開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立刻往前倒向他們,摔倒在地上,把火柴也帶滅了。黑暗中誰也沒看清此人是誰。
休伊特讓幾個警察先把躺在地上的人抬出去,然後在普盧默偵探耳邊說了一句: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這位受傷的年輕人就是萊克。」
萊克在這兒?!怎麼可能呢?!那筆1.5萬英鎊的巨款呢?帕爾默旅行社,那把荊木柄的傘,都如何解釋呢?普盧默偵探面對眼前的一切,怎麼也想不通,也不願這樣想下去。如果一切都像休伊特所預料的那樣,那自己的臉面往哪兒擱?……
休伊特依然用平靜的口氣告訴普盧默偵探:他作為綜合保險公司聘用的偵探顧問,如果受擔保的尼爾一利德爾銀行的外勤業務員萊克被證明是清白無辜的話,那麼自己的任務現在已經完成了。
望著休伊特那張平靜的臉,普盧默偵探儘管妒火中燒,但他還是希望休伊特把破案的全過程一點不漏地告訴他。
休伊特滿足了他的要求。他指出,這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案子,而是一幫極其狡猾的罪犯經過精心策劃實施的搶劫栽贓案。罪犯們仔細觀察了查爾斯·萊克每天收賬兌銀的全部路線、程序,發現那些出納中只有一個是萊克的熟人。於是請了一個名叫薩姆·岡特的傢伙來假冒萊克,此人開始研究觀察萊克的穿著、習慣。這伙搶劫犯之所以租用這間房子和地下室,是因為這裡緊挨著一家銀行,而且這家銀行的入口處據說要改道,萊克肯定也聽說了。於是,他們派一個人穿上銅扣藍制服冒充隔壁那家銀行的職員,站在門口,他們另外派人望風。當萊克走過來時,他們連忙把那塊「東方聯合銀行臨時入口處」的牌子掛在門口,讓冒牌職員上前告訴萊克,今天請從這裡進去,前面的入口已經關閉。萊克肯定不會疑心,他一走進屋子,即被綁架。估計當時萊克反抗了,不然不會被打成這樣。接著門口的牌子立刻撤下拿了進來,門也被關上了。罪犯們把萊克身上的皮包、傘取了下來,衣服也扒了下來,由薩姆·岡特扮成萊克模樣,繼續工作。在東方聯合銀行,出納通常不大注意來人,因此假冒的萊克沒有露出破綻,一切順利。離開最後一家銀行時,岡特皮包里已有了多達1.5萬英鎊的業務票據,然後像往常一樣,到蘇格蘭銀行將票據兌成現金。接著岡特去了帕爾默旅行社,買票時故意留下萊克的名字——這特別引起了我的懷疑。售票處沒有規定要報名字,是他主動報的。這就露出了馬腳。然後到了車站,再有意把傘丟下,想造成出逃法國的假象。這時我已經確定,有人假冒萊克作案,因為只有冒牌者才會處心積慮地留下痕迹,以便把調查者引入歧途。至於我在傘中發現的那張報紙碎片,是破案的關鍵。我仔細研究反覆揣摩后得出結論:這是罪犯們的聯絡暗號。我是這樣破譯的:「約伯」的原文在英語俚語中是指小流氓,而薩姆·岡特有個出名的綽號叫「霍克斯頓一隻鼎」。下面的「霍街店火烤」,店在黑話中指任何一處住地,「火烤」是指受到監視,「霍街」就是霍克斯頓街。因此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霍克斯頓街的某個住地已被監視。後面的「197」和「紅簾」,我覺得197是門牌號碼,紅簾顯然是指窗帘。其他的數字,我是參照郵局印製的倫敦地圖,那上面用縱橫線將地圖劃成一塊塊,便於人們尋找。我在地圖上找到02,那是位於倫敦北部阿布尼公園基地區域,「第二上」是指和上述地區那個方塊上面相交的第二條街。「第三左」,是指從上述第二條街穿過那個方塊往下數到左邊第三條馬路,那就是海克華思街。我查了住址指南,知道該街197號住著的是個名叫默斯頓的人。我便斷定這幫人原來計劃在霍克斯頓街碰頭,結果發現該地已受到警方監視,決定啟用近郊的第二地址。「你第一」,估計就是讓被通知的人,也就是薩姆·岡特先去,其他人晚上一個個分別前往。於是我假扮煤氣工去了第二地址海克華思街197號,在那裡,發現了那件銅扣藍色的銀行職工制服,證實了我的想法。至於那個叫默斯頓的傢伙,是個金融家出身的大富翁,每個星期天都要去做禮拜,一副道貌岸然正太君子的樣子。他的真正的名字還有待於進一步調查。總之,這次他有可能是整個案件的總後台,其實他已經不止~次地捲入這一類案子,但每次都因為證據不足而讓他最後逃脫了。
普盧默偵探聽得目瞪口呆,自愧弗如這位平時不露聲色的同行。但他還是不理解萊克的母親和未婚妻米歇爾小姐的種種行為。休伊特謙虛地回答說自己也有點弄不明白,有可能作為萊克的親屬,她們聽說萊克出事就嚇壞了,而且因為是捲款出逃,覺得很難堪。估計這就是兩個女人死死跟蹤偵探的原因:她們希望我們在抓住萊克時,及時勸說萊克交出款子,爭取免予刑事處分,重新做人。所以當警察把萊克抬上馬車的時候,她們會一下子撲上來,她們不知道萊克是受害者,一直以為警方要逮捕萊克。說到這裡,休伊特仍稱自己只是猜測。
至於那筆巨款,警方最終從薩姆·岡特、默斯頓和其他罪犯手裡追回,當然,罪犯全部被捉拿歸案。
單行道
作者:佚名
本特先生顯然忘記了,特拉法加廣場是單行道,如果他沒有忘記這一事實的話,那麼威爾遜先生的屍體就會晚發現5分鐘。它也可能在半英裡外才被發現。晚5分鐘或多半英里,對一個兇手來講,當然是非常有用的,尤其是在倫敦這樣的地方。
事情是這樣的。
紅燈一變,出租汽車司機喬治就把車開過特拉法加廣場東南角,向他的目的地波爾購物中心駛去。由於交通非常擁擠,喬治不停地低聲咒罵他前後的車輛,尤其是那些對汽車視而不見的行人。
一般情況下,他的咒罵是一種本能反應,是不必要的。但是,突然,他的咒罵得到了證實。當他到達另一個拐角的時候,上面提到的那位本特先生從中央人行道走過來,躲過幾輛汽車,臉望著另一面,衝到喬治的計程車前面。
喬治立刻拚命按喇叭,這喇叭聲大得本來應該嚇得行人不敢動的,但是,這次它不起作用了。行人沒有停下來,反而猛地向前衝過來。
喬治一邊咒罵一邊使勁打方向盤,但是,太晚了。計程車撞到了行人的左膝上方。他的帽子飛向了一個方向,他手裡拿著的大衣飛向另一個方向,把喬治嚇得半死,他以為飛起來的是人呢。
「天哪!這是18年來第一次車禍!」他又驚又怒,汽車在幾碼內停了下來。但是,在隨後的一分鐘里,他鬆了口氣,因為他看到,那位行人並沒有血流滿面地躺在地上死去,而是從地上站起身,接過旁觀者遞給他的帽子和大衣,憤怒地向喬治走來。但是,喬治很快又被激怒了,因為那位行人似乎認為這次車禍全是喬治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