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折好這份遺囑,從信封中抽出另一張紙,說:
「遺囑有一個附件,是莫寧頓先生隨後寫給勒佩蒂依公證人的一封信,對遺囑的幾處地方,作了更明確的解釋。」
茲請勒佩蒂依公證人在我死後次日,當著警察總監的面開讀我的遺囑。務請總監保密一個月。一個月以後,請總監召集勒佩蒂依、佩雷納和美國大使館的一位要員到他辦公室。宣讀遺囑以後,請把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交給我的朋友、遺產繼承人佩雷納,但請查明其身份和證件。查驗身份一事,請少校德-阿斯特里尼亞克伯爵負責。少校曾經在摩洛哥當過他的長官,因傷過早退役。出生地的查驗,請秘魯公使館職員負責,因為堂路易雖然保留了西班牙國籍,卻是在秘魯出生的。
此外,我要求找到羅素家族繼承人兩天以後,在勒佩蒂依公證人事務所向他們宣讀我的遺囑。
最後,這是我對於財產分配以及分配方式的意願——在第一次會議六十天以後,九十天以內,由警察總監再次召集同一些人在他辦公室開會,依照條款指定遺產繼承人,但必須是在繼承人本人到會的情況下方可指定。如前所述,屆時如果仍無羅素家和維克托家的後嗣前來承受遺產,堂路易-佩雷納即被確定為繼承人。
總監念完,把兩份文件放回信套,說道:
「諸位先生,這就是柯斯莫-莫寧頓的遺囑。也是請諸位到這裡來的原因。等會有第六個人會來這裡。他是我們警署的偵探。我讓他對羅素家族作個初步調查。他將把調查結果向大家報告。現在,我們來按死者的遺囑辦事。應我的要求,佩雷納在兩個星期前把證件寄給了我,經過我親自查驗,一點不錯。至於出生地,我已請秘魯公使收集更準確的資料。」
秘魯公使館專員卡塞雷斯說:
「敝國公使已將這件事委託我辦理。這件事並不難辦。堂路易-佩雷納出生於西班牙古老世家,三十年前移居秘魯,但仍保留歐洲的產業。我曾在美國見到他父親。他父親說起這個獨生子十分喜愛。他父親去世的消息,是我們公使館在五年前通知他的。這就是當時寄往摩洛哥那封信的底子。」
「那封信的原件在這裡,是堂路易-佩雷納寄給我的。」總監說,「您呢,少校?佩雷納在摩洛哥外籍軍團當兵的時候,曾在您指揮下打過仗,您還認識他嗎?」
少校說:「認識。」
「不會弄錯吧?」
「決不可能弄錯。而且我沒有半點猶疑。」
總監笑起來說:
「您認識佩雷納,那個功勛卓著,被戰友們稱為亞森-羅平的佩雷納?」
「對,總監先生,就是這個人。他的夥伴稱他為亞森-羅平,我們當頭的卻稱他為英雄。我們常說,他像達德尼昂一樣勇敢,像波爾多斯一樣強壯。」
總監仍然笑著說:「像基督山一樣神秘。這是外籍軍團第四團的報告里說的。報告當然不必在這裡全文照念。我只指出一點,佩雷納在兩年中功績卓著,得了軍功章和榮譽團勳章,七次通令嘉獎。我只是隨便念念。」
堂路易表示反對:「總監先生,我求求您,都是些平凡小事,毫無意思……」
總監說:「很有意思。大家到這裡來,不單要聽那份遺囑,而且要監督執行遺囑中唯一能立即執行的交付一百萬元那一條。遺產繼承人的來歷,大家都需要知道,所以我要繼續說……」
「那麼,總監先生,」佩雷納一邊說,一邊起身朝門口走,「請允許我……」
「向後轉!……停步!……立正!」少校開玩笑似地發令。
他把堂路易拉回辦公室中央,讓他坐下。
「總監先生,我請求您饒了我這位老戰友,他確實面子薄,人家要是當他面表彰他的功績,他很不好意思。再說,那份報告在這兒,各人可以拿了看。若是從前,我不了解他,我會贊成誇獎他。我戎馬一生,還從未見過能與他相比的士兵。雖然我手下有許多勇敢的小夥子,一些奮不顧身的好漢,為了一點樂趣,一個玩笑,為了讓別人吃驚,就可以冒險,把命都可以送掉。可他們沒有一個趕得上佩雷納。我們稱他為達德尼昂、波爾多斯-布希。他完全可以與傳說中現實中最有名的英雄相提並論。我親眼看見他辦一些事情。我不願在此敘述,否則人家會以為我是吹牛。那些事情辦得那樣妙,我今天儘管十分冷靜、清醒,也忍不住要問自己,是不是確實親眼見到的。有一天,在塞塔,我們被敵人追擊……」
「少校,您再說一句,」堂路易不高興地叫道,「我就出去,這次可不是說著玩的。真的,您真有辦法顧全我的面子。」
「親愛的佩雷納,」伯爵說,「我總是跟您說,您有種種優點,只是有一點不足,就是:您不是法國人。」
「少校,我總是回答您,我母親是法國人,我也有法國人的血統。再說,從氣質和情感上講,我也是法國人。有些事情,只有法國人才能幹成。」
兩人又一次親熱地握手。
總監說:「好吧,我不表他的功績就是了。這報告也不念了。論理,我還得說一件事,那就是一九一五年夏天你中了四十個柏柏爾人的埋伏,被俘虜,直到上月才回到外籍軍團?」
「對,總監先生。五年契約期早就滿了,我就退伍了。」
「柯斯莫-莫寧頓先生立遺囑的時候,你已經失蹤了四年,他怎麼會在遺囑里指定你為繼承人呢?」
「我們經常通信。」
「嗯?」
「是的,我早把準備出逃,並且回巴黎的消息告訴他了。」
「你們用什麼方法通信?……你在那裡又怎麼可能……?」
堂路易笑而不語。
「這一次,該叫你基督山了。」總監說,「神秘的基督山……」
「總監先生,您要願意,就稱我基督山吧。至於我被俘,逃走,簡言之,我在戰時整個人生的秘密,確實相當不尋常,或許哪天會有機會跟大家講的,請大家相信我。」
大家靜默了一會。總監再次打量這與眾不同的人,似乎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便忍不住問道:
「我還要問……你的夥伴為什麼叫你亞森-羅平呢?只是表示你勇敢,精力充沛嗎?」
「這倒是另有原因的,總監先生。我曾經根據一些表面上不可理解的細節,破過一件奇怪的竊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