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喝了起來。
但它馬上就不喝了,接著一動不動,四肢僵直,全身發硬,打了個激靈,嘶啞地哀叫了兩聲,轉了兩三個轉,就倒在地上。
「它死了。」佩雷納摸摸它的頭說。
勒瓦瑟小姐已經追了過來。佩雷納轉身對她吼道:
「真的有毒……您知道……可是,您是怎麼知道的?」
她氣喘吁吁的,等心跳緩了下來,才回答說:
「我看見另一條小狗在配膳室喝水,死了……去報告了司機和馬車夫……他們都在馬廄……然後我就跑來告訴您。」
「那麼,沒有什麼可懷疑了。可是既然如此,您為什麼還說不能肯定呢?」
馬車夫和司機從馬廄出來了。佩雷納拉起姑娘,說:
「我有話要跟您說。去您那兒談。」
他們走回走道的分岔口。在安裝了濾水器的配膳室旁邊,另有一條過道,通往三級台階。台階上面,是一道門。
佩雷納推開門。
這是勒瓦瑟小姐住的套問。他們進了客廳。佩雷納把大門和客廳門都關緊。
「現在,我們好好談一談。」他堅決地說。
六 《莎士比亞全集》第八卷
公館里有兩座亭閣,是古代留下來的建築,一左一右聳立在隔開正院與波分宮廣場的矮牆兩邊。兩溜兒附屬建築,把這兩個亭閣和院子深處的主建築連在一起。
一邊是車庫、馬廄、鞍具庫,最後是作門房用的亭閣。另一邊是洗衣房、廚房、配膳室和勒瓦瑟小姐住的亭閣。
堂路易這是第一次進勒瓦瑟小姐的套房,雖然有些緊張和拘謹,卻也感到愉悅。傢具很普通,幾把桃花心木的扶手椅和靠背椅,一張帝國時代毫無雕飾的寫字檯,一隻獨腿小圓桌,桌腿粗粗的,幾個書架。可是窗帘布慢顏色淺淡,襯得房裡明亮悅目。牆上掛著名畫的複製品,是一些風景名勝的畫片,如義大利的城市、西西里的廟宇……
姑娘站著。她恢復了沉著冷靜,又顯出那謎一般的面目。她的臉部沒有一絲改變,表情是那樣憂鬱,因而是那樣讓人困惑。不過佩雷納認為透過她的面容,能看出她激動的情緒,緊張的心理和紛擾喧動的感情,她便是再留神,也無法將它們掩飾得一絲不露。她的目光既不畏怯,也不咄咄逼人,似乎她並不怕作解釋。
堂路易半天沒有開口。這真是怪事。他心裡對這個女人有著最強烈的譴責,可是面對她時,卻覺得難以啟齒。他意識到這一點,不免有些氣惱。他不敢指責她,也不敢明確說出心中所想之事,只是問:
「您知道今早屋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今早?」
「對,在我掛上電話的時候。」
「我知道了,是僕人們和膳食總管告訴我的。」
「在他們告訴您之前呢?」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她是說謊。她不可能不是說謊。可是她答話的聲音是多麼沉著!
他說下去:
「我簡略講講事情經過。我走出電話間的時候,隱藏在上部牆裡的鐵板突然砸下來,從我面前掠過。我發現推不動這堅不可破的障礙,就打算請一個朋友幫忙。我打電話給德-阿斯特里尼亞克少校。他立即趕來了,和膳食總管一起,把我解救出來。僕人們是這樣說的嗎?」
「是的,先生。我那時回了房間,所以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也不知道少校來了。」
「好吧。不過,我出來以後才知道,膳食總管,還有公館里所有的僕人,也包括您,都知道有這麼一道鐵幕。」
「當然知道。」
「是誰安的。」
「瑪洛內斯庫伯爵。我聽他說,大革命時,他的曾外祖母住在這個公館里。她丈夫那時已上了斷頭台。她就藏在那裡面,生活了一年零一個月。那時候,鐵幕外邊還遮著一層細木護壁板,和房間里的一樣。」
「大家都沒有告訴我,真遺憾,因為只差一點點我就被砸死切斷了。」
這種可能性似乎並沒有讓姑娘感動。她說:
「最好檢查一下機關,看看是怎麼發動的。東西太舊了,運轉不靈了。」
「機關運轉狀況極好。我看過了,心裡有底。決不是偶然失靈造成的。」
「那是什麼造成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