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3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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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方面查證的進展也不是十分理想,警員們查遍了所有的駐渝部隊,雖說伏爾加車型已屬淘汰車型,然而為數不少的部隊干休所仍舊配備使用著。光是黑色的就有9輛,再加上部隊這些車子都沒有專人駕駛,部隊的人員流動性又很大,輪著誰都可能開著出車。所以用張光偉的照片尋求指認,結果是可想而知了。監視芳莉美容院的工作也沒有讓人興奮的進展。只是能夠確定,芳莉美容院的確是在提供色情服務。張光偉還是下落不明,通過銀行監視他的信用卡帳戶發現沒有被人使用過,也許他已經離開了重慶了。雖則前景暗淡,然而文靜卻心裡越來越有把握了,謀划者絕不會不達到謀划目的就罷手的,只要警方不暴露偵破意圖,文靜相信謀划者此時此刻一定比警方還要焦急,跳出來表現應是遲早要發生的事情。

正當文靜信心十足但心情焦慮的時候,石橋鋪派出所打來電話,說是伊紅的妹妹想要見專案組的警官有重要情況反映,文靜一聽,手抹額頭暗叫慚愧,怎麼就疏忽了向伊紅的親屬了解情況了呢?她連忙帶一警員急赴石橋鋪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文靜先找到所長了解詳細情況。

所長介紹,自稱是伊紅妹妹的女孩叫伊娜,今年二十一歲,今天上午10點左右找到派出所,她先是問伊紅的案件是不是派出所管,警員問她有什麼事,她便直截了當地說她姐姐是被陷害了。派出所感覺事情重大,便先設法穩住她,再按市局內部通報與「5.12」專案善後組聯繫。

文靜問:「派出所透露過案情沒有?是否做過先期詢問?」

所長說:「都沒有,只是說這是歸專案組管,我們負責替她聯繫,具體情況請向專案組反映。」

文靜讚賞地點了點頭,處於非比尋常的關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悔之晚矣。文靜請所長找一間單獨的辦公室,並要求不受任何干擾。隨後便與另一警員在騰出的辦公室里等候伊娜。

伊娜與伊紅長得十分相象,只是稍高稍瘦一些。她一見文靜,知道是管她姐姐案件的警官,所以一進門就猛地跪在地上,哭喊著說:「我姐姐是被別人害死的,她死得好慘呀……」

文靜急忙把她扶了起來,另一警員又替她倒了一杯開水,勸她冷靜一些。

文靜說:「你先不要著急,我們心裡有數,我們有些情況要先了解一下,你願意配合嗎?」

伊娜含著淚點了點頭。

文靜說:「你還是先講講你姐姐吧,比如她是什麼時候到重慶的,在重慶都做了什麼,好嗎?」

伊娜低頭想了想,緊一句慢一句地說了起來。

伊紅高中畢業后沒有考上大學,因為家境太窮,想上中專又擔心家裡負擔不起。父親是木洞鎮上一所小學的民辦教師,工資不高,母親沒有工作,主要是在家裡操持家務。後來妹妹伊娜高中畢業也沒有考上大學,這就使父親極度失望,每天省吃儉用,說是一定要供兩姊妹其中之一去讀大學。

如此一來,伊紅實在是在家呆不住了,便執意要到重慶打工。父親先是堅決不同意,後來想到靠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不要說供女兒上學了,就是維持家計都艱難萬分,於是便勉強同意了。但是卻與伊紅約法三章,第一不許進娛樂行業,第二不許結交不三不四的人,第三若沒有合適工作,必須儘快回家。

伊紅答應后,便隻身一人到重慶找工作,那時她才二十歲。到她死的時候,她在重慶幹了將近三年。

頭一年境況不是很好,說是在餐館做服務員,但在哪家餐館,家裡人也不清楚,幾次想到重慶看她,都被她勸阻了,理由是她沒有固定的工作地方,今天是這家餐館,明天就可能是另一家餐館了,每個月寄回來的錢也不多。後來到去年春節前,她寫信回來說不回家過年了,因為剛剛找到一個工資很高的工作,機會來之不易,並寄回了二千元錢。家裡人都為她高興,但又很不放心,因為伊紅還在信里說,她沒有告訴公司她是木洞鎮人,所以她不想讓家裡寫信寫到新的工作單位,寄給她的家信最好寄給一個名叫王英的人,然後再請她轉交。

家裡人雖然不贊同伊紅這種做法,但考慮到或許她有她的難處,於是父親寫信說只要遵守約法三章,轉交信件也可以。其後每個月都能寄幾千元錢回來。去年五月份的時候,伊紅寫信回來讓伊娜也到重慶學美容美髮,說是學會了就在鎮上開一家美容美髮廳,一來可以給家裡增加些收入,二來也可就近照顧父母。父親想想伊娜也已經二十歲了,再讀書也不太可能了,就答應了伊紅。

伊紅到碼頭接到伊娜后,並沒有把她帶到自己的工作單位,而是直接把她領到一個包吃包住的美容美髮培訓中心,付清所有的費用,又給伊娜留下一筆錢后就走了。三個月後伊娜學成結業那一天伊紅又來接伊娜,也沒有帶她到哪玩玩轉轉,徑直送到碼頭,並給了她五萬元錢打發她回家了。

後來伊娜在鎮上開了一家美容美髮廳,伊紅還是每月寄錢,而且還時不時地寄一些美容用品。她還與家裡說好了,明年春節一定回家過年。誰也沒有想到5月12日一下子就出了事,家人到重慶替她收屍時方知她一直是在芳莉美容院做美容小姐,父親又氣又恨,一下了癱在床上,話都講不出來了。

講到這裡,伊娜泣不成聲,已然無法講下去了。文靜為了穩定一下伊娜的情緒,便把她接到刑警隊繼續談。

在去刑警隊的路上,幾個人都沉默著,文靜陷入深深的沉思當中。從伊娜的講述中,許多情況確是文靜始料不及的。

伊紅死前一直是在芳莉美容院做美容小姐,這是已經被證實的事實,還有陳芳莉肯定地講過,伊紅是只做美容不做按摩的美容小姐,那麼不管她工作如何賣力,她也不可能掙得出來每月寄給家裡的幾千元錢,更不用說一次為伊娜拿出五萬元錢了。但她確實做到了,這就說明她還有另外的收入渠道。會是什麼呢?

什麼樣的收入渠道能夠使一個全無背景,一無所長的農村的打工妹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時間內掙得平均每月幾千元錢的收入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不合法的收入。假如真是如此,那……

文靜想到這裡,猛然之間脊背上一陣陣發涼,假如真是如此,那麼伊紅送錢是被動而且是毫不知情的行為的推斷就會被推翻,接下來謀划者的最終目的的推論也是岌岌可危了。短時間內獲得非法的巨額收入就有可能是伊紅涉足毒品或假鈔犯罪當中,或者兼而有之,而芳莉美容院的美容小姐不過是她的掩護性職業罷了。假如真是如此,伊紅就或多或少地參與了「5.12」毒品交易,直接成為犯罪實施人,也許是出於內訌或者其它別的內部原因,才出現了假鈔與自身被殺。

照這樣推斷,陳芳莉也就脫不開干係,她以前對警方的證詞,全是虛假的,更有可能是與他人串通置伊紅於死地,太可能了,陳芳莉先是派伊紅去送錢,當然伊紅不知道是假鈔,還以為是一般的毒品交易。待其走後,估計快要到達時,陳芳莉狡詐地用匿名電話舉報,這樣一來,既讓趙氏兄弟落入法網,又除掉了伊紅這顆眼中釘,達到一箭雙鵰的目的。

為何如此推論呢?文靜注意到陳芳莉談起伊紅的口吻表露出一股明顯的敵意,而且從陳芳莉的經營的美容院來看,並不是富裕到可以白白養著一個只做美容不做按摩的美容小姐的境地。一般這等規模的美容美髮廳所僱用的美容小姐都應該是什麼都會做,什麼都能做。當然也許還有不被外人所知的深層矛盾。

如果上述推斷成立的話,那麼這起大案的謀划者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既然達到了,當然就不會蠢到還要出來推一推警方繼續偵辦,那麼文靜的推斷,措施以及對謀划者的下一步舉動的自信就統統變成了一種自欺欺人的遊戲,她確實不敢相信她身為重慶警方小有名氣的偵案專家竟會在如此重大的案件里走了眼,走了麥城,走上了推斷的歧途,她恨不得現在就召集人馬,殺氣騰騰地衝進芳莉美容院,糾出奸詐的陳芳莉,並放他一把火,把那藏污納垢之地燒成灰,把那陰暗,齷齪洞窟夷為平地,好象如此才解心頭之恨!想著想著,她覺得身上一陣陣地躁熱,心跳加速,她猛地一轉身,沖著坐在後排座位上的警員大聲說:「小劉,給我一枝煙。」

平時不吸煙的文靜這時明顯地感覺到煙的鎮定作用,幾口煙吸下去,儘管嗆得她直咳嗽,但心跳的速度減緩下來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她漸漸意識到現在就下定論為時尚早,因為伊紅的額外收入也可能還有別的渠道。

還有什麼呢?傍上了大款?不象,傍上了大款還會呆在美容院嗎?遇上了奇迹?也不象。也許是文靜想像不到的事情。陳芳莉呢?她如此而為,是不是過於直截了當了?從整個案件的謀劃過程看,謀划人是很富於機巧的,他能夠把每一步謀劃得絲絲入扣,把每一步的結果都預想得十分周詳,甚至每一步發生逆轉的可能餘地都減小到最低的程度,想必是精於算計,善於謀略之輩。這樣具體而又準確的謀划,決非陳芳莉那種鬥鬥小心眼,施展點兒雕蟲小技之流所能勝任的。要麼陳芳莉也是整個謀划的一個卒子,一個必要時拋給警方的替罪羊。

等文靜把一根煙全都吸完后,她覺得這一結論下得也有些失之草率。她搖起車窗,大口大口吸入一些新鮮空氣,又回復到平靜的心態。

文靜原先估計,一當到了刑警隊辦公室以後,問起伊娜其姐姐被陷害的根據時,伊娜一定會有許許多多的說法,但這一次她又想錯了,伊娜一點根據都沒有,而是說另外一個人有著許許多多的根據,這才讓文靜明白何以案發這麼天以後,伊娜才找到警方反映其姐姐可能是被陷害的情況。那另外的人,就是幫著伊紅轉寄家信的王英。

王英今年二十六歲,也是巴縣木洞鎮人,也是差不多二十歲的時候到重慶打工,但當伊紅到重慶時,王英已經在重慶站穩了腳根。她到重慶打工伊始顯然要比伊紅運氣好得多,一到重慶不久,聽說就傍上了一個大款,後來大款另尋新歡拋棄了她,但她早有所準備,使得大款付出了50萬的代價才得以了其心愿。王英手裡有了那50萬,再加上平時潛心在大款身上搜刮的珠寶手飾,據說總共有百萬之巨。

這種情況下,一般打工妹都會衣綿還鄉,蔽蔭族人,過起滋滋潤潤的小日子。王英卻孤身一人留在了重慶。她幾年間幾乎什麼都搞過來了,餐廳,卡廳,倒鋼材,賣摩托,但哪樣都沒有搞出個名堂,最後她發現她根本就不是那塊料,於是下了廣東,據說還去過香港,再後來還是回到了重慶。她自己說重慶的水土最適宜她。而她回重慶並不是兩袖空空,她帶回香港一個老闆的一筆錢,在重慶開辦了一家外商獨資的健美中心,場面頗大,設施豪華,王英則擔綱總經理一職。至於她與伊紅是如何相識的伊娜不知道。

「你是怎麼認識王英的呢?」文靜問。

「我陪父母到重慶辦姐姐的後事時,曾按姐姐寄信地址找過王英,但人家的秘書說不在。前些天王英找到我們家裡,說是姐姐是被陷害死的,讓我趕緊去向公安局反映。」

「王英家裡還有什麼人在木洞?」

「聽說她父母都遷到成都去了,老家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那就是說是專門為你姐姐被陷害的事去的木洞?」

「不會的。王英是來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