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此刻已經知道文靜說的是誰了,所以一言不發地陷入了沉思。
伊娜問:「是誰呀?」
文靜看著王英說:「她就是劉應才的前妻,現在成都的張玉。」
伊娜一聲驚嘆:「太可怕啦。」
王英似有些支撐不住了,但存有一絲僥倖地問:「那租我地下室的不是你弟弟?」
文靜說:「是我弟弟那不假,但他不是剛從深圳回來的,他一直在重慶警校當教官。」
王英說:「那你是什麼都知道了?」
文靜點了點頭。
王英仰起頭來哀嘆:「這也是報應呀。」
但她隨即又鎮定下來問文靜:「那你是怎麼懷疑到我呢?」
文靜說:「就是那句『我也不想認識陳芳莉』意味深長的話。一般而言,女人是不容易生恨的,但是生了恨,她會終生不忘,從這一常規推測,你不僅認識陳芳莉,而且有很多的積怨。」
王英說:「你的確太精明了。」
文靜說:「除了精明以外,我也是一個女人。所以我對女人的感情的感知要比別人細膩。」
王英說:「所以你就設法查出了我的真實姓名,所以你就到成都找到了張玉,所以你又跑到我的健美中心尋找證據,所以你就用租地下室的方式設下了圈套?」
王英沒有等文靜回答,又接著問:「那你是怎麼知道我在制假鈔呢?」
文靜說:「這也不難,我說想租你的地下室,你自然要儘快轉移製作設備。」
王英不知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自言自語地說:「好一個守株待兔。」
文靜又說:「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你會把張光偉也藏在了地下室里。但是我知道是你把張光偉藏起來的,因為我找到了新橋干休所的嚴寧。」
王英面露驚詫地問:「你怎麼會想到找嚴寧呢?」
文靜說:「張光偉失蹤后,我們有一線索就是經常有一輛掛著部隊牌照的伏爾加轎車去接他。後來我到你的健美中心時,正好遇到新橋干休所的離休幹部,先前我還奇怪,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每一周未你都免費招待一次新橋干休所的離休幹部,作為交換條件,就是請離休的教授每周在你的健美中心搞一次健美諮詢。而其中的牽線人就是嚴寧。再把那輛經常接張光偉的轎車聯繫起來,問題就清楚了。」
王英又問:「那你是怎麼懷疑到我在製造假鈔呢?」
文靜有問必答地說:「你的假鈔製作得很粗糙,可以肯定不是從外面帶到重慶的。我那次到健美中心,正巧遇到電工在修電,電工說地下室總是跳閘,說明用電量很大,可是伊娜陪我乘電梯時,地下室的按紐沒有啟用,說明地下室並沒有對外開放,閑置而又用電量超負荷,說明了什麼呢?另外,從對你的健美中心觀察結果看,你是一個經營很成功的管理者,你外面的停車場雖然足夠大,但因為是露天的,管理難度很大。地處黃金地段,你早就會把地下室建成封閉的停車場,而你卻任由其閑置,可能嗎?」
王英說:「我遇到了你,真算是遇到了剋星。到了這種地步,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伊紅的死我可不是計劃之中的。」
文靜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時,門外已有幾名警員在等候,文靜回過身來對王英說:「你問了我許多,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王英點了點頭,文靜問:「百萬假鈔的作法是不是一念之差?」
王英搖了搖頭說:「那筆假鈔銅版出了差錯,本想是銷毀的,可惜香港老闆執意不肯,說是我們內地人識別不出來。」
文靜接著說:「所以你把這筆假鈔讓張光偉用二十萬真錢買下來了?王英什麼也不說地眼睛盯著天花板,彷彿整個人都凝固了一般。」
文靜走出候機大廳,散步一般地走到能看見停機坪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著一架架飛機降落,看著一架架飛機起飛,大概今天如此,明天依舊如此。
(全文完)
一石三鳥
或畏人知,橫加威怒,欲蓋彌彰,竟有何益。
──資治通鑒
一
曲雯在警官大學的同班同學何麗來重慶開會。
儘管她倆自打畢業以後少有聯繫,但畢竟同窗之誼非比尋常,非比尋常是因為她們既是形影不離的的好朋友,又是志同道合,興趣相近的搭擋,配合默契,心心相知。因而中午休會時,她倆沒有去吃會議包餐,環境過於嘈雜了,而是結伴到附近一家小火鍋店,就著熱滾滾的鍋子,敘著熱滾滾的舊情。
她們兩個在性情上區別甚大,何麗的性格比曲雯顯得外露一些,話也比曲雯說得多一些。何麗善長行動,曲雯善長靜思。但性格上的差異,恰恰構成默契的最佳因素。如果她倆總能在一起,指不定會幹出許多驚人之舉。但畢業以後,兩人沒有被分到一起,曲雯留在市裡,何麗分到雙橋區。從所從事的專業角度來看,何麗很羨慕曲雯,因為在市裡,接觸疑難案件的機會要比自己多,而疑難案件可以使警官的專業才幹迅速得到提高和完善。相比之下,分到雙橋區的何麗就沒有多少良機了。雙橋區很小,又很偏僻,難得遇到什麼疑難案件。
但有一處變化,她倆相比之下,相差無幾。這就是兩個人臉上的學生氣──稚氣十足,傲氣十足──已經完全消失殆盡。幾年中的風風雨雨不斷的洗鍊,沖刷,她倆都表現出幾分成熟,幾分幹練,更多的是幾分自信。
曲雯是市刑警隊的專業骨幹,何麗則為雙橋區刑警隊的一隊之長。
她倆見面后的話題,不是一般女友見面的那種說長道短的家常話,而是專業味十足的理論探討。一個又一個案例,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與成功,各種各樣的心得,各種各樣的體驗,越說越興奮,越講越收束不住,可惜時間有限,馬上又要到下午開會時間了。
曲雯和何麗都有意猶未盡的感覺,所以曲雯建議下午會議結束時何麗就不要急著趕回雙橋了,最好能到曲雯家抵足而論,過一把癮再說,可是何麗沒有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