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四個流氓真是想找欺負自己女朋友的人鬧事,那麼一旦打開包箱的門,發現是一位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小姐在陪客人唱歌,合理的舉動應該是繼續尋找,不論青紅皂白地衝進去亂砍一氣,好象不大對頭。
再者,如果真是自己的女朋友,惡霸疤子一瞪眼就足以帶走小姐,何須用刀逼著走呢?
另外,一進夜總會,搜尋的順序應該是先大堂后包箱,可是他們視大堂的幾台客人而不顧,直奔包箱,搜尋的目標是不是過於明確了。既然如此明確,為什麼會明知不是賀秉文,還要亂砍一氣呢?
這裡面有問題。
曲雯敏銳地嗅出些許故意而為的味道。
如果只是單純的,無目的的流氓滋事可以排除的話,她原先的那種預感,即劉道義的死僅僅是第一步,就立即成為現實了。
又是處心積慮策劃的一幕。
意圖就是為了封口,行為近似瘋狂,撲滅掉所有的證據,然後盡可以在查無實據的高枕上無憂無慮了。
但目前所有的推斷沒有可靠的證據來支撐,所以究竟如何,一時難下定論。
只有寄希望於何麗能儘快將四個流氓緝捕歸案。
賀秉文雖然已命喪黃泉,但既定的搜查計劃依舊執行。
第二天上午,在賀秉文的住宅里搜出幾樣證據。
第一、是發現一張以賀秉文的名義存入的存摺,款額是三萬元,其親屬說不清這筆錢的來歷。
第二、發現兩盤VCD片子,片名與內容恰恰是賀秉文提過的空軍一號和斷箭。
第三、發現賀秉文經常服用的安眠藥的瓶子樣式與標籤,除了是片劑而非膠嚢外,與劉道義服用的一模一樣。
如果依據這些物證,似乎不難推斷出一種假定情形:賀秉文是殺害劉道義的兇手。
賀秉文在發包工程時,收了劉道義行賄的三萬元錢。而工地一出事,賀秉文知道遲早要把自己牽涉進去,劉道義為了保全自己,肯定會捅出行賄的事,那麼設法封住劉道義的口,就是賀秉文苦心積慮要策劃的事情了。
怎麼才能封住劉道義的口呢?威脅?利誘?顯然都達不到目的,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劉道義死,人死了就不能再開口了。縱然有嫌疑,可還可以借查無實據而逃遁。
怎麼讓他死呢?逼他自殺不可能,直接殺人滅口也不安全,只能設法哄騙劉道義,一者可以造成自殺的假象,一者又可以使自己安全過關。
賀秉文想到安定葯,這並不難,而且能給人一種真實感。劉道義拿到裝有砒霜的假藥,肯定是回到家以後,睡覺之前才會打開服用,不需要自己置身於劉道義的死亡現場,容易擺脫嫌疑。但藥片無法調換成砒霜,因此只好換成膠嚢,然後約劉道義會面,酒席中故意向劉道義施加壓力,人為地逼迫他失眠,隨即裝作關心地掏出藥瓶送給劉道義,最後告別回家,等待聽到劉道義的死訊。另外,為了避免事後的追查,事先物色好星海錄像廳,租來相同內容的VCD片子,準備好不在現場的證據。
如果這一假設性的推斷成立,案情發展到這一步,似乎沒有不結案的理由了。
可是曲雯,何麗都不信服這一推斷。
因為有幾個疑點。
第一、從賀秉文的角度看,他多半是知道劉道義從來不失眠,也很少吃藥,也就是說,他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劉道義回到家以後會服下那瓶假藥。那麼賀秉文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要知道殺死一個人與受賄三萬元錢是遠遠不能相提並論的。
第二、片劑換成膠嚢,等於是肯定了兇殺。這一點賀秉文不會想不到的,哪怕製造出再多的不在現場的證據,只要是假的,遲早會被戳穿。而這樣做與直接殺人相比,只是多捱了些時日而已,並沒有真正解除賀秉文的憂患。
第三、就是賀秉文的死,更是疑點眾多。
但是,即使推翻賀秉文是殺死劉道義的兇手的推斷,又能如何呢?
看來,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那伙流氓。
五
四個流氓砍死賀秉文,存在著另一種可能:被人利用甚至受雇殺人。
曲雯,何麗按照在警官大學的老習慣,找了一間安靜的辦公室坐下來,對這宗案子的前前後後做一次整體的分析。
從現在賀秉文的死朝前看,劉道義的死緣由滅口的動機,這一點基本上可以確定了。假如劉道義一死,滅口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那麼賀秉文就不會死,換句話說,不會死於謀殺。而賀秉文如果真是死於謀殺,那肯定也是滅口,只不過除了封住受賄的事以外,又加上封住殺死劉道義的事。這樣看來,劉道義的死是第一步,賀秉文的死是第二步。就因為劉道義的這第一步沒有真正達到目的,才會有賀秉文的死這第二步的發生,照此推之,直至滅口的目的達到。
是不是過於險惡,過於周詳了?
再看賀秉文是劉道義死亡的直接肇事者的假設。如果真如此,賀秉文的動機就是保護自己,而僅僅是保護自己一個人,那就意味著謀划的策源地終止在賀秉文的身上。但已掌握的各方面情況與此出入頗大。保護自己,具體言之,就是使受賄一事不被抖落出來,可實際上賀秉文可運用的許可權根本做不到單獨發包工程,他不過是發包工程的具體承辦人,沒有拍板定論的權利。事實證明,交通局裡大大小小的事,沒有局長高宇明點頭,誰說了也不算。很難想象劉道義僅僅買通了賀秉文就可以拿到工程,也很難想象賀秉文能夠擺布高宇明。如果照著這一思路往下推,就很有意思了,那就是整個策劃的發源地不在賀秉文,而是另有其人,也正是這位另外的人策劃了第一步,毒死劉道義,看看警方的進展,然後施行第二步,故意露出殺死劉道義的兇手的破綻,引導警方追查到賀秉文的身上,再砍死賀秉文,那麼一切的一切就都到此為止了,那另外的人自然也就達到徹底封口的目的了。
劉道義為工程而行賄,賀秉文為封口而殺人,然後再借流氓之手除掉賀秉文,能夠提供證據的人都死了,而又不會牽涉出那個人,如意算盤撥得夠精的。
推到這一步,曲雯與何麗相視一笑,頭緒總算是理清了。
交通局局長高宇明有重大犯罪嫌疑,他很可能就是整個案件的策劃者。但是不是每一步的施行者呢?
曲雯,何麗決定換一種思路。
賀秉文在薔薇夜總會聲稱等人,這是可信的,否則他沒有必要尋找什麼借口,盡可以一個人風流一宵的。等人的話,要麼是賀秉文約的,要麼是賀秉文被約,而且顯然是他等的人做東買單。那麼那位賀等的人呢?既然做東而又遲於客人進夜總會,這本身極為反常,而更反常的甚至這個人至今沒有露過面,深藏不露,諱莫如深,肯定是有其緣由的,什麼緣由?儘管目前無從推起,但最起碼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與賀秉文有過夜總會的約會,為什麼呢?這就值得懷疑了。
另外,四個流氓顯然是有所針對地搜尋,那麼他們又是如何得知有人在哪裡,在什麼時間欺負其女友呢?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那麼是誰呢?居心何在?再者,陪賀秉文唱歌的小姐並不與四個流氓相識,再不講理也不至於衝上去就亂砍一氣,非要置賀秉文於死地不可呀?要麼是有人利用了流氓不可一世的低劣的衝動,故意激怒他們,要麼就是僱用他們殺人,這樣才可能不分表青紅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進去亂砍一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