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16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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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小姐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多事呀,但她的職業又不好流露出來心裡是怎麼想的,於是奈下性子解釋說:「對不起先生,一般找住客,我們都沒有電話通報過,您還是直接去,好嗎?」

眼鏡先生尤其固執,他不贊成般地搖搖頭說:「這就是你們酒店的制度不夠完善,這不應該呀,沙坪酒店可是四星級的酒店呀,難道沒有先行通報的服務嗎?怎麼會呢?我們國家是世界聞名的禮儀之邦,沙坪酒店也是我們重慶有名氣的酒店,難道說竟會忽略禮儀常識了嗎?」

服務小姐認輸了,假如再堅持下去,那眼鏡先生的課講起來會沒完沒了,她討饒似地拿起了電話,撥通了501房間,但鈴聲響了足足有七八次,卻沒有人接,小姐端著電話盯著眼鏡先生看,好象是在問,那你看怎麼辦呢?眼鏡先生也盯著小姐看,嘴裡喃喃自語地說:「怎麼不接電話呢?是不是出去了,可是他約我來的呀,怎麼不接電話呢?」

服務小姐放下電話說:「也許客人不方便接電話,但肯定是在。」

「你肯定他在房間里?」

「肯定,剛才進去的女士就沒見出來,也沒見夏先生出來。」

「那你的意思,我去房間看一看?」

服務小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硬硬地憋著不要讓自己笑出來。

眼鏡先生沒有注意到服務小姐的神態,這是由於他自己陷入深深的焦慮之中,如果那套設計圖紙不在夏先生的手裡,那盡可以換個時間再來拜訪,這下可好,走又走不得,去又不好去,怎麼辦呢?萬一象服務小姐所言,萬一夏先生的確在房間里呢?他想到這裡,徵求著服務小姐的意見說:「那我就去看一看?」

「請往左邊走。」服務小姐再一次指示了方向。

眼鏡先生找到501房間,看見房間的門敞開著,他煞有介事地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又探了探頭,也沒有看見人影。又試探般地朝里走了幾步,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知所措,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出自習慣地想,那是房間主人自己的事,也應該由主人自己來處理。作為客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坐等主人的出現,作為自己,唯一可做的就是等主人回來要回自己的圖紙,那可是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唯一有時就是一種固執,一種別人不可思議,不可理喻的行為舉動。眼鏡先生就在這樣一種固執的想法驅使之下,固執地坐了下來,固執地靜候主人歸來,唯一有所變通的事是,他實在是太冷了,就站起身來關上敞開的滑窗。之後復又坐下身來,不急也不躁地等候著。

這種相對漫長的等候直到酒店的保安進入時才告結束,而且是不結束也不行了,因為從酒店保安那裡他得到一個確定的信息,那就是他苦苦等候的房間主人夏先生不會回來了,也回不來了,因為他剛剛從窗戶摔了下去,當場身亡。

女警官文靜是第二批趕到現場的警官。當她到達墜樓者橫屍之地時,法醫的檢驗工作還在繼續,她在忙碌的人群外面等候了一會兒,估計初步檢驗結果一時還出不來,便四處踱著步子,細細打量起來周邊的環境。

這是一處即將開工的建築工地,清出的施工現場用竹席圈圍了起來,由於緊緊毗鄰著沙坪酒店,那高高的樓體幾乎遮沒住工地的光線,使得本因天氣陰暗而使工地灰濛濛之下更加幽暗。為數不多的幾個民工有的抄著手瞧熱鬧,有的則漫不經心地用鋼釺鑿著堅硬的地面。文靜若有所思地用腳後跟試著跺了幾下,發現確實夠硬的,這裡的地面只是表面上一層沙土,其下便是硬如鐵板的岩石。文靜仰起頭來大至數了一下酒店高樓的樓層,至少有二十幾層,人要是從上墜落下來,不用爬到最高層,只要四,五層的樣子就極少有生還的可能,因為地面太堅硬了。圈起來的工地靠近圍欄入口的地方,沿著圍欄的邊側用磚頭搭建了幾間簡易工棚,入口處與工棚距酒店高樓樓體大約有三十幾米的樣子。聽先到的警員說,最先發現屍體的就是工棚里的民工。是怎麼發現的呢?是一摔下來就發現了呢,還是摔下來以後過一段時間才發現的呢?工棚與酒店高樓的距離,再加上酒店另一面馬路上的嘈雜喧囂,聽見人墜落在地的聲音幾乎是不可能的。文靜知道警員正在工棚里詢問民工,於是走攏過去,她想親耳聽聽民工的講述。

雖說文靜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了,可等她進入工棚,還是為工棚里的景象突發一種暈眩的感覺,到處是髒亂,到處是污穢,竹板搭起來的通鋪上沒有一床被子是疊放的,無一例外的全是隨意圈窩成一團團,生活用具似乎什麼地方都可以放,也好象什麼地方都無法放一般。尤其讓她感到厭煩的是工棚里那讓人透不過氣的怪味道。工棚里的民工一見文靜,都是獃獃地目視著她,獃滯的目光中夾雜著好奇,疑惑,還有那種莫名其狀的心態。文靜尋找能看見酒店的窗戶,但沒有找到,根本就沒有窗戶,只有砌磚時留出的不大的空隙,這麼小的空隙,是不大可能看見外面的情形的。於是文靜又退了出去,她不想因為她的出現而妨礙警員的取證工作。出了工棚,她稍稍遲疑了片刻,便決定還是到酒店裡轉轉。

501房間的現場勘查工作已接近尾聲,負責勘查工作的警官一見文靜站到了門口,便對她說:「基本上完了,進來吧。」

文靜問:「能肯定現場完整嗎?」

「基本上完整,但肯定有人在我們之前改變過現場的原始狀況。」

「為什麼?」

那位警官用手指了指房間的窗戶,「你看,我們進來時,就是這樣。」

文靜順著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一愣,窗戶全部緊閉,連一條隙縫都沒能露出來,她馬上明白了那位警官話中的含義,墜樓者是絕然不可能墜落之後再動手關閉上窗戶的。只能是另外的人所為,而在墜落者墜落之後,關閉上所有的窗戶,而又是關閉得如此嚴密,這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呢?當然關閉窗戶的人可能就是此案的嫌疑人,這一點大致是無需費力就能推測出來。但是,嫌疑人關閉窗戶似有些多此一舉,關閉窗戶實際上對嫌疑人而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種舉動既不能掩蓋住什麼,也不能更多的說明什麼。然而嫌疑人事發后,不是急於離開現場,反到做出這樣一種毫無意義的舉動,這是不合常情的。除非他認為必須這樣做,或者說他迫於某種尚不得知的情勢而這樣做。文靜一邊思索著,一邊每一個地方不漏地轉了一遍,直到閉上眼睛也能再現出房間的布局以及各類物品擺放的位置后,這才走出了房間。

各路現場取證小組在中午1點鐘的時候,齊聚酒店提供的會議廳里,在文靜的主持下開始了現場初步分析會議。文靜一聲吭地聽著彙報,只是偶爾插一句。

上午建築工地沒有開工,所有的民工都擠在工棚里打拱豬。到10點10分左右,兩個民工出工棚到外面小解,因為工地沒有蓋廁所,一般民工都跑到酒店的樓根底下方便。這兩個民工去時一邊走一邊爭執著牌戲,所以並沒有發現什麼,等他倆往回走時,突然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湊近細看,見到滿臉全是血,用腳碰了兩下,那人也不動。這兩個民工嚇慌了,趕緊把工棚里其他的人喊出來。民工們圍攏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抬頭往酒店高樓上看,發現五層有一間房間的窗戶大開,窗帘被風吹得揚了起來,就象是飄在空中的旗幟,不知是誰說,也許是從那間房裡摔下來的,其餘的人越想越象,這才派了一個民工去酒店報告。

文靜插進來問:「民工有沒有動過屍體?」

「沒有,只是用腳碰了幾下。」

「死者卧地的姿勢沒有變動過吧?」

「據民工們的回憶,死者被他們發現的時候,是趴卧在地,頭朝著酒店的方向,而雙腳則是朝著工棚的方向。」

文靜在腦海里復原著工地。死者的落地姿勢能說明什麼嘛?一般而言,在樓層不是很高的情況下,墜落過程中軀體翻滾的可能性比較小。那麼死者墜落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跳下去,一種是翻下去。如果是前者,那麼一般而論,是腳在下而頭在上地墜落。這種姿勢落地之後,大都是躺在地上,或者是別的什麼,但趴在地上的可能性不大。再說,面朝窗外墜落,自己往下跳的可能性大。而面朝窗里墜落,就有可能是被另外的人推下去的,就有可能是頭朝下腳在上墜落,也就有可能著地后的姿勢是趴著。想到這裡,她又問:「還有誰能證明死者的姿勢呢?」

「酒店的保安也能證明?」

「怎麼回事?」

「保安聞訊趕來后,為了證實死者的身份,曾把屍體翻轉過來,在死者的西服內兜里找到沙坪酒店的住房卡,這才確定是酒店的住客。後來一名保安留在屍體旁保護現場,另一名保安跑回酒店報告。酒店的經理知道后,帶著保安趕到501房間,發現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人,問他在幹什麼,他說在等住客回來。經理覺得可疑,就扣住這個人並立即打電話報警。」

「民工裡面沒有人聽到死者摔下來的聲音嗎?」

「沒有,當時聚在一起打拱豬,鬧聲很大,沒有人聽見什麼。」

「那麼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嗎?」文靜的目光轉向了另外一個警員。

「從總台入住登記查,死者登記的名字是夏輝,年齡28歲,廈門人。職業他填的是服裝面料批發商,10月30日晚上8點15分住進酒店。身份證上的家庭住址是廈門湖裡工業區三明路14號。」

文靜接過警員遞過來的入住登記表複印件,逐字逐行地讀了幾遍,說:「再到酒店查一查,夏輝住進來后,都做了些什麼,都與哪些人接觸過,查細一些,請酒店配合一下。」說完又轉了話題說:「我們來聽聽501房間的勘察情況。」

501房間是酒店裡通常所見的標間,酒店每天上午8點清理房間,酒店肯定今天501房間也清理過了。但警員進入房間時,房間時一片狼籍,顯然事情發生在清理房間之後。基本上可以肯定案件發生時間是上午8點鐘以後。酒店經理說他帶保安進入房間大致在上午10點30分左右,這樣算來,案件發生的時間可以限定在上午8點到上午10點頭30分的二個半小時之內。」

「還可以再縮短,民工發現屍體的時間是上午10點10分左右。」文靜插了一句。「這是後面的時間。那麼前面的時間能不能再縮短?」

據樓層服務小姐提供的情況,今天上午10點10分以前一共有三個人先後進入過501房間。第一個進入的是一個留著小鬍子的青年男子,個子挺高,服務小姐估測可能在1米78以上。穿一件黑色高腰皮茄克,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密碼箱,可能就是現場發現的那隻箱子。他來到樓層時,沒有在樓層服務台停留,所以服務小姐不知道他是不是重慶人。他進入時間大致是上午9點30分的時間,將近上午10點鐘的時間走出房間,但手裡沒有拎箱子。上樓是乘電梯,下樓卻是走的樓梯。並且走的時候神情有些不大對頭。

第二個進入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子,走樓梯上來的,她上來後到樓層服務台詢問過501房間的具體位置,所以服務小姐能夠肯定她是重慶本地人。她穿一件桔紅色的毛衣外套,挎著一隻棕色的女包,服務小姐的印象是這個女子收入不是很闊綽,文化程度也不會很高。文靜聽到這裡,打定主意過後一定要找服務小姐聊聊,從事這類職業的女孩大都對來來往往的客人有著相當細緻的觀察,她們的經驗往往能夠從客人的著裝,氣質以及言談舉止上判斷出來客人的職業,習性和許多別人容易忽略的東西。文靜的這一想法不過是一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