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17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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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服務員感到奇怪的是,那女子進入房間之後再沒有見她出來。

「樓層有沒有其它的上下通道?」

「沒有。只有電梯和樓梯,而且都在樓層服務台的視線之內。」

那真是有些奇怪了。

第三個進入的是一位戴眼鏡的男子,也就是酒店經理進入501房間時,還坐在房間里那一位。他上到樓層的時間大致是上午10點5分左右。

「他的身份核查了嗎?」

「核查過了。他的名字叫吳起,今年五十四歲。是重慶渝興職業學校的教師。他的專業是服裝設計。據學校的人說,他為人迂納,不善言辭,不喜交往,是那種關起門來作學問的人。據他自己講,他花費了三個年頭搞了一套女性秋裝設計系列,正發愁沒有資金投入生產的時候,夏輝主動找上門,說是願意出資生產。時間是11月5日下午。夏輝說要仔細看一下,便拿走了全套設計圖紙,並約吳起今天上午10點過5分時到酒店詳談。」

這就有些問題了。一般約時間,大都約個大致的時間,比如上午,下午,即使是看重時間的準確,最多約好10點,11點之類的,不至於約幾點過幾分,如此精確,往往會給被約人造成一些麻煩。如果差一分差兩分的也不會有某種損害,那這種精確的約定不就是多餘的了嗎?這是夏輝的習慣如此,還是有什麼其它的理由呢?

吳起對此的解釋是,夏輝說他除了吳起還要另外約見人,而他不想讓另外的人知道他準備與吳起合作生產那套系列服裝。吳起想現今商界競爭激烈,大概夏輝是不想讓競爭對手了解到他與吳起的合作。所以他是踏著點兒來的,所以一聽說房間里有別的客人,他非要讓服務小姐打電話通報,所以進入房間后,看見房間里出了不尋常的事也不走,而是固執地坐等夏輝回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最為擔心的是那一套傾注了他許多心血的設計圖紙,他毫無隱瞞地說,夏輝發生了什麼事他並不怎麼再意,只要圖紙安然無恙就足矣。但是查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沒有發現吳起所說的圖紙。那麼吳起的講述的真實性就要打個折扣了。

再看房間內部的情況。從房間里的凌亂程度推測,這裡曾發生過相當慘烈的打鬥,許多物件上都發現了血漬。房間里除了夏輝的指紋以外,還提取出另外三個人的指紋。吳起的最少,只是在兩扇滑窗上有,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另外那個女子的指紋也不多,只是在箱蓋和門把柄上有。還有一個就幾乎到處都是了,很可能就是小鬍子男子留下的。

「滑窗上有沒有小鬍子的指紋?」

「沒有,只有夏輝和吳起的。」

「那就不對了呀?」文靜只是這麼說,但怎麼不對,為什麼不對,她沒有講,其他警員也都沒有問。因為大家都差不多明確了,這宗案件目前根本無法定性。可能是他殺,也可能是自殺。如為前者,那就有三個嫌疑人,如果是後者,那就包括夏輝自己有四個嫌疑人,因為有可能夏輝是在另外三個人中的一個的脅迫下走上絕路。雖則只有這兩種可能,他殺或自殺,但目前似乎無法確定是不是自殺,那麼按照慣常的做法,就是看能不能肯定或否定是他殺,如果能作出斷定,那案件的定性就容易多了。現場的警員們大都傾向於是他殺,這種傾向顯然是基於現場有發生過打鬥的痕迹。經過一番博斗后兇手把夏輝推下了樓,隨之逃離現場,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文靜也同意先按這一思路展開查證工作。如此一來,當務之急就是確定哪一個嫌疑人是兇手。

文靜最不認為是吳起。但有的警員認定他有可能推夏輝下樓。其根據就是現場沒有發現吳起所言的設計圖紙。夏輝以合作為借口欺騙了吳起,也就是說,把吳起的圖紙騙到手后,又不想與吳起合作了。當吳起弄清楚夏輝的意圖后,其反應肯定是怒不可遏,他無論如何是不能讓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的,於是發生了爭執,由爭執發展到打鬥,打鬥到最為激烈的狀態時,吳起掐住了夏輝的脖子,這一動作是正常的。吳起雖已五十幾歲,但他的身高是1米76,而夏輝的身高只有1米55,身高使吳起最直接的動作就是掐住對方的脖子。而極度的憤恨會使自身的軀體產生一種向前的慣性,當這種慣性抵達窗戶跟前時,稍一用力,夏輝的身體就會失卻平衡,其結果就是頭朝下地倒翻下去。其後,當吳起逐漸從憤恨中冷靜下來時,殺人的恐懼又使他不知所措,他沒有殺過人,因此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近似愚蠢地想到關閉窗戶,所以窗戶上留有他的指紋,他的恐懼使他處於一種昏厥的狀態,所以沒有任何緣由地滯留在了現場。

文靜對這一推斷當即予以否定。她指出這麼幾條根據。第一,現場沒有發現圖紙,還存在著另外的可能。即使是夏輝想侵吞吳起的研究成果而據為已有,還不至於約吳起來當面說出來的。那麼也就是說,打鬥的可能性不大。第二,若真發生打鬥,而且是相當激烈的打鬥,那吳起絕對不可能僅僅在窗戶上留下了指紋,合理的是應該在許多地方都留有指紋。即使是事後他想擦拭掉也做不到。第三,時間不夠。吳起是上午10點過5分左右進入現場的,到民工10點10分發現夏輝的屍體,這期間只有5分鐘的時間。5分鐘吳起能做什麼?他的職業是教師,他的年齡有五十幾歲了,這樣的職業,這樣的年齡,即便是怒不可遏,也絕不會是一下子就達到一個極點的,必定要有一個由滿懷著希望到失望,再到怒恨的過程,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必得有這麼一個過程。5分鐘顯然是遠遠不夠的。第四,現場發現有穿毛衣女子和小鬍子的指紋,而且就屬小鬍子的最多,那麼也就是說,打鬥是發生在吳起進入之前。甚至兇殺也許是發生在吳起進入之前。

文靜的根據得到大多數警員的贊同。但仍有幾個難以解釋的問題,一個是吳起既然是在打鬥,甚至也許是在兇殺發生之後進入現場的,那他為什麼會在窗戶上留下的指紋,為什麼明明知道房間里發生了非同一般的事情,不是立即向酒店報告,不是退身出來,而是端坐在房間里呢?文靜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安排兩位警員再去問詢吳起,看一看到底是何緣故。

那麼會不會是那女子所為呢?

認定她有嫌疑的警員的思路是:她進入501房間之後,沒有人看見她出來,直到警方進入現場。也沒人看見她出來,而又沒有呆在501房間,那就又可能案發後藏匿在另外的房間。如果真是如此,那夏輝肯定就是她或她的幫手推下樓的。也就是說是事先預謀好了的。雖則這一推測很不合理,但就因為沒有人看見她從501房間出來,也就沒有充足的理由否定這一推測。

文靜說先不急於現在就確定是哪一個嫌疑人所為,還是同時展開。等大家都把各自的想法說得差不多的時候,文靜著手布置下一步的工作。一個是儘快與廈門警方取得聯繫,請他們協助查證夏輝的具體情況。一個是根據服務小姐提供的特徵,開始搜尋小鬍子和穿毛衣女子的下落。

夏輝墜樓案發生后的第三天上午,準時來上班的文靜剛一踏進辦公樓的大門,就被值班警員攔住了,說是昨天晚上9點鐘左右,一位自稱姓楊的先生要找夏輝墜樓案的負責人。文靜接過電話記錄,但並沒有打算馬上就看,而是問值班警員:「他是幹什麼的?」

「他說他是廈門平安保險公司壽險部的,」

「保險公司?」

「對,我問了他兩遍。」

「那怎麼回復的?」

「我回復說,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話,請他今天上午再聯繫。」

「他怎麼說?」

「他說不很急,答應今天上午再打電話。」

文靜準備上樓了,最後順便般地問了一句:「他住在哪裡了?」

「已經做了記錄,是住在沙坪酒店501房間。」

「什麼?」文靜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趕緊低頭看記錄,的確如此,於是對值班警員說:「你現在立即與他聯繫,請他務必在酒店房間里等候,我9點半到501房間找他。」說完便急匆匆地上樓去了。

文靜到達沙坪酒店之前,先打電話問了一下酒店的保安部,得知夏輝案發那天的樓層服務小姐今天恰也當值后,便決定提前半小時趕過去。所以到五樓服務台時,那位小姐已經知道文靜要來了。文靜說,想與小姐再聊聊那一天的事,小姐說保安部的人通知了,如果需要,可以找人替班,保安部已經安排好談話的房間了。文靜說不必了,就在服務台簡單說幾句就行了,一會兒還要拜訪一位廈門來的客人。小姐問,是不是住在501房間的楊先生?文靜略感驚訝地問,你怎麼猜到的?

「楊先生剛才打過招呼,若有公安局的同志來找他,讓我打開房間請到房間裡面等。」

「那就是說他現在不在房間?」

「對,還沒有見他回來。」

「那好。我想再問一問,」服務小姐這時做了一個請進服務台里的手勢,文靜也沒有多想就走了進去,與服務小姐並排站在服務台裡面。

「那天你說過你猜找夏輝的穿毛衣女子收入不很寬餘,文化程度不高,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一般有錢的人到服務台,說話都免不了有些頤指氣使的樣子。可那個女的謹小慎微,生怕說錯了什麼似的。手放在檯面上,有些發抖,手指頭很粗,皮膚也很粗糙,象是經常做雜務和家務什麼的。毛衣質地很差,沒有光澤也沒有彈性,就象是穿了一件氈子一樣,也就是街上到處都有賣的幾十塊錢的那一種。」

文靜心想,這位小姐觀察力倒挺強,只不過說的口吻含有輕蔑的味道,文靜剛想再繼續問下去,不巧這時不知從哪個房間出來兩個男子走到服務台跟前,大概是外地頭一次到重慶來的人,他們倆泡在台前,有一句沒一句地問著,問重慶哪裡好玩,又問都有什麼特產,有什麼小吃,服務小姐耐心地一一解答,文靜只好等著,這畢竟也是人家的工作嗎。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那兩個客人才道了謝,鑽進了電梯。服務小姐帶著歉意地說:「對不起,耽誤您的時間了。」

文靜一笑,說:「沒關係。你能猜出來穿毛衣女子是做什麼的呢?」

「我猜是做小買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