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26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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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有聰明地去做?」

「這不是他不聰明,而是有人比他還要聰明。」

「姑媽,我怎麼聽不懂了?」

「王淑敏會不會主動提出讓張東請自己吃飯?」

「這倒也是。王淑敏社會閱歷簡單,涉世不深,按理說是不會的。但這與另有其人有什麼關係呢?」

「王淑敏自己不會提出來,張東提出來王淑敏也不會去,你要是兇手,你怎麼才能讓王淑敏心甘情願地坐到張東的車子上呢?」

「我要是兇手的話,強迫的可能性不大,只有誘騙才行。」

「這就對了,王淑敏一定是被誘騙著坐到張東的車子里的。但僅僅靠張東一人,誘騙能得逞嗎?肯定不行,必須有人幫忙,換句話說,必須有人從頭到尾把一切都預先設計好。首先,要安排張東與王淑敏相識,然後安排兩人不期而遇,隨後誘騙王淑敏上車,開到半山腰時,鬆開手剎,讓車子與王淑敏一起滑下山崖。」

「等等,姑媽,這就不對了。既然王淑敏的死是經過精心謀划的,那麼完全可以支使另一個人出面,而不是張東,行事方式不變,只是換一個執行人不就更穩妥了嗎?這樣一來,既可以殺人滅口,又可以讓人覺得王淑敏的死與玉指環無關,難道謀划人一時疏忽?等等,」文靜看見姑媽快要笑起來,馬上反應過來。「對了,我知道了,這不是謀划人的疏忽,而是有意而為。」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東的所作所為,動機過於明顯了,彷彿是暗示警方把王淑敏的死與玉指環聯繫起來。張東自己不會這麼做的,那就一定是別人故意這樣安排的。我看你得抓緊時間了。」

「抓緊時間?你是說謀划人安排張東這麼做只是其中一環?」

「一點不假,如果真是如此,那謀划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警方確定兩條人命都是張東所為,也在暗示你們警方查到張東就可以結案了。」

文靜一下子跳起身來,驚得額角上沁出了晶瑩的汗珠。「壞了,我得馬上走了,謀划人一定會對張東下手的,這才是真正的滅口,無論如何我這次要搶在謀划人的前面。」

文靜飛快地趕到局裡,簡短地向領導做了彙報,領導也覺得事情緊急,便立即安排警員,想法儘快控制住張東,但還是晚了一步,等第二天晚上警方找到張東的時候,張東已吞服安眠藥自殺了。

張東的屍體是在白馬凼小區他那套住宅里發現的。

據陳耀祖夫婦說,當天中午二點多鐘的時候,張東從外面回來,喝得醉醺醺的,問什麼他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在喊頭痛。陳耀祖勸他去睡一覺,張東說沒有帶那套住宅的鑰匙,陳耀祖便取出自己保存的鑰匙,扶著張東去睡覺,什麼都安頓好了,張東還是喊頭痛,陳耀祖便到外面的藥店里買了一板止痛藥片,回到房裡一看,張東已經和著衣服睡著了。陳耀祖便關好房門退了出來。

晚上11點40分左右,文靜與兩位警員,找到張東的家,其妻子說沒有回來,到哪去也不知道,文靜便又帶警員找到陳耀祖,陳一聽找張東,就說在睡覺。文靜出示了傳訊證,讓陳耀祖領著去見張東,一干人進入房間時,張東仍然睡在床上,但怎麼搖也搖不醒,再一細看,才見張東已經死在床上了。怎麼會如此地巧呢?要找王淑敏,王淑敏死了,要找張東……

法醫鑒定張東死於服用過量的安定片,導致心臟衰竭而死亡。死亡時間推斷為下午二點到三點左右。現場發現張東睡覺的床頭柜上有一瓶安定葯,但瓶子空空如也,可能是張東把一瓶安定藥片都吞了下去。另外擺著兩廳啤酒,其中一廳只剩下一個底,另一廳沒有開啟。還發現陳耀祖買的止痛片。張東僵硬的表情看不出有恐懼的樣子,衣服也是完好無損,沒有打鬥的跡象,也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迹,也沒有發現除張東,陳耀祖以外人的指紋。屍體解剖證明,死者的胃中殘留有含酒精的液體,分析是死者就著啤酒服下大量的安定藥片,酒精加速了藥性發作。

最讓文靜感到十分沮喪的是,張東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玉指環。

文靜再也不能跟著案情後面攆了,她立即以陳耀祖夫婦有重大嫌疑的指控,將其夫婦帶回警局連夜突審。起先兩人都有意迴避那次換位的事,最後還是一五一十地抖落了出來。

張東的那套住宅買下來后,一直空閑著。去年的六月初的時候,張東對陳耀祖說,房子要借給一個朋友住,並一再告誡陳兩口子不要過去,也不許打聽是什麼人住,並威脅說,要是不聽的話,就收回分給他們的房子。所以兩口子只知道有人住在隔壁,但是什麼樣的人誰也沒有見到過,偶爾聽鄰居說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在住,而且也不常來住,只是到了周末才來住一晚上,一般是很晚才來,早晨很早又走了。所以鄰居也很少見到。

去年出事的那一天,張東是頭一天晚上來的,先是在陳耀祖那坐了一陣,大約在晚上11點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張東聽多說少,最後說馬上過去,放下電話后便沿著地下通道到隔壁那套房去了。第二天上午大約9點半的時候,張東打電話過來,口氣很急,讓兩口子馬上過去,並特意說要走地道。兩口子過去后,張東說出事了,住在這的小姐自殺了,外面有人可能看見了,很可能要報警。張東說你們就在這裡呆著,有人問就說你們昨晚就睡在這裡,千萬別說露了嘴。說完,便拖著放在地下用用床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個人下了地道。事後張東給了他們一筆錢,叫他們什麼都不要說。其它的事情他會處理好的。

文靜特意問,那時張東手上戴沒戴一枚玉指環,就是他死時戴著的那枚?兩口子一會兒說戴著,一會兒又說沒有戴,最後卻說記不清楚了。問平時見他戴過沒有。兩口子肯定地說,確實見他戴過,但是不經常戴。

案情分析會上,經過文靜關於此案前前後後的詳細講述之後,與會的人員對此案大致得出一個輪廓性的推斷。

張東看樣子是此案的關鍵性人物。

張東自己有住宅,卻在白馬凼住宅小區另購有住宅,依情形猜測,可能是專門用來金屋藏嬌,供養情婦用的。據陳耀祖講,原先只是在分給他的那套住宅的地下挖了一個小地下室,用作貯藏雜物。後來張東說要把那套空閑的住宅借給朋友住以後,才在那套住宅地下也挖了一個小地下室,並與陳耀祖的地下室相通。其本意大概是出入更隱密一些。情婦住入后,開始相安無事,後來因為某種尚不得知的緣故,兩人爭吵起來,一定是逐漸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從陳耀祖的口述,王淑敏所看到的情形推測,張東開始並沒有想置情婦於死地。否則陳耀祖和王淑敏什麼都不可能提供。雖則張東死時戴著一枚玉指環,但大家還是同意文靜的斷定,不管是如何情形,王淑敏看到的戴玉指環的人肯定不會是張東。但為什麼張東死時也戴著一枚玉指環,很有可能是巧合,要不就是諸如障眼法之類的把戲。王淑敏看到喊救命的頭一天晚上,張東一定是請戴玉指環的人出面做情婦的協調工作,而張東則坐在陳耀祖的房間里等結果。最後協調失敗,戴玉指環的人便打電話通知了張東,這時張東才沿著地道進入那套住宅,繼續做情婦的工作。雙方僵持到第二天早晨仍舊沒有張東希望的結果,於是張東與那個戴玉指環的人開始逼迫情婦讓步,逼迫的方式逐漸粗暴,並用死相威脅。恰在這時,王淑敏出現在餐廳的窗前。情婦一聽有人在窗外喊,便不顧一切地衝到餐廳,高聲喊出救命。戴玉指環的人跟著衝出來,捂住了情婦的嘴,也許當時就使情婦窒息而亡。隨後便是與陳耀祖夫婦換位,來應付巡警的盤查。事後張東面臨兩個方面的壓力:一是來自王淑敏固執,堅持看見了玉指環戴在一個男人的手上;另一方面,戴玉指環的人也許趁機訛詐。從其後來的行為推測,顯然這兩方面的壓力他都無法消釋。所以才決定鋌而走險,打算殺王淑敏滅口的同時,也讓戴玉指環的人消減壓力。但沒有想到,殺死王淑敏后,戴玉指環的人並沒有絲毫讓步,反而變本加厲,越發收緊了對張東的脅迫,張東沒有別的出路,只好自行了斷,用自殺的方式以求解脫。

張東確是自殺。

有幾點證據予以證明。

一個是張東死亡現場沒有被人強制服藥的跡象,也沒有另外的人出入的痕迹。另一個就是張東死前二天曾到律師那訂立的一份遺囑,對死後財產分配作了安排。另外就是戴玉指環的人不象是殺死張東的兇手,他應該最希望張東活著,才有訛詐的意義,張東一死,他就有可能什麼都得不到,甚至有可能代張東承受法律的制裁。如果定性張東為自殺,那麼下一步就必須抓緊時間查找戴玉指環的人,以期最後確認張東的死和張東情婦的死。

戴玉指環的人引起了大家的興趣。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首先年齡不會很大,應該是十六歲到二十二歲之間,男性卻喜戴玉指環,說明其人性格趨向於女性,所謂社會上那種女了女氣的小男人。這一類人很多是從事美容美髮,餐廳,歌廳等娛樂行業的職員。而與張東關係非同一般。看來只要循著張東的社會關係,重點在娛樂行業查找,不會找不到的。但這一步須快,否則一旦戴玉指環的人聽到張東自殺的消息,定會隱藏起來。

雖則文靜對張東自殺的初步定性持有保留意見,但她又拿不出證據證明另外的定性。她想也許找到戴玉指環的人就能最後揭出案件的真相,所以她立即投入全部精力查找戴玉指環的人。

張東死後一個星期,警方仍然在積極查找戴玉指環的人。

文靜決定再從頭來一遍。

在調查王淑敏的死因時,文靜曾見過一面王淑敏所在部門的經理,但印象不是很深。這一次又找到他時,一聽文靜的來意,他那富態的面龐上隱隱現出的一絲早有所料的神情,著實讓文靜有些驚詫。經理姓黃,四十來歲樣子,是那種得志卻不張揚的人。他沒有等文靜說完,就主動大度地說:「如果王淑敏事情需要我做些什麼,儘管提出來好了。」

文靜先是泛泛而談般地問了問王淑敏的情況,與她原先了解的差不多,於是又問:「王淑敏跟她的客戶有沒有關係很深的呢?」

「沒有聽說過。王淑敏是廠子里出來的人,不善長交際,在我這做了幾個月,業績不突出。」

「那她怎麼會一塊和張東一起去歌樂山吃飯呢?」

「是呀,後來我聽說以後也覺得很奇怪,不過那些建築老闆本事大著呢,就屬那種人花招最多。也許張東知道王淑敏沒有結過婚,興許是打她的壞主意吧?不過,我只是猜猜而已。」

「張東經常來嗎?」

「經常來,他一會兒要給家裡人買保險,一會兒又要給親戚買,但每次來從來沒有痛痛快快地買過,都要和我們的業務員神吹海吹地吹上半天,來幾次才買一份。我們的業務員都很厭煩他,但又不敢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