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似乎要把一種定型的張東強加給文靜。
「你們每年年底都會給職員發美容消費券嗎?」
「前幾年沒有。去年業務做得不錯,是總經理臨時決定的。」
文靜上一次來找英英美容院的時候,就沒有找到,聽隔壁店堂說,一過完元旦,英英的老闆就把門面盤出去了,人也不知到哪裡去做了。聽說是到沿海發展去了。文靜又來到那個門面,雖則名稱已經換了,但還是做老行當。它距王淑敏的公司不遠,下樓過條馬路就到。文靜走到門前,往周邊看了看,幾乎一家挨著一家都是美容院。文靜心裡一動,過去的英英美容院在這條街上並不算是最高檔的,但為什麼平安公司選擇了英英呢?是那種一般性的交易性的選擇,還是另有用意的選擇呢?文靜再一看,過去英英的店面的隔壁開著一家檔次要高一些的美容院。文靜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迎賓小姐堆滿一臉職業微笑地招呼文靜,一聽說不是來做美容的,職業微笑又凝固成一臉的驚愕。文靜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請她引見老闆。迎賓小姐領著文靜上了二樓,在樓道的盡頭一個房間里介紹給老闆。
老闆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女性。衣著華麗,濃妝艷抹,仔細看了看文靜出示的警官證后,便不亢不卑地讓座讓茶。
文靜說:「你對原先隔壁的一家美容院有印象吧?」
「隔壁?你說的是哪一家?」
文靜知道自己問得含糊,兩面隔壁都開有美容院。於是趕緊補充說:「是那家名叫英英的?」
「英英呀,知道,老闆姓趙,聽說是到南邊去開美容店了。」
「那家原先生意挺紅火的,怎麼又要把門面盤出去呢?」
「她才不紅火的,在這條街上她排不上號的,我知道,她那的規模太小了,小打小鬧的,弄不出個什麼名堂出來。」
「可是我聽說,對面的保險公司的業務都是拿給她做的呀?」
老闆一臉不屑地哼了一聲。
「她那靠得不是本事,是靠關係。人家是平安公司總經理的小情婦,有生意當然要拿給她做了。我們可不靠這種關係。」
「你這是猜的吧?」
「猜的?那兩個人成天搭肩摟背的進進出出,從來就不避人,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元旦過後,總經理的夫人帶著兒子,兒媳婦還來大鬧了一場,砸爛了好多東西,還打傷了人。自那以後英英才盤出去面門的。」
文靜剛想再問什麼,突然傳來敲門聲,迎賓小姐帶著一個染著發的男孩進來,說是來應聘的。文靜看見那男孩戴著耳環,手上套著鐲子,心裡又是一動。猛然之間,她好象明白了一件非比尋常的事,於是慌慌張張離開了這家美容院,怎麼告辭,怎麼出來,她全然不記得了。
幾天過後,文靜又去看望姑媽。
姑媽一見文靜,頭一句話就是:「看樣子案子破了。」
「您怎麼猜出來的?」
「案子沒破,你會到我這來嗎?」
「瞧您說的,我來看您跟案子有什麼關係呀?」
「怎麼沒有關係?我好打聽,如果案子沒有破,你是說好呢,還是不說好?說吧,怕泄密,不說吧,又怕我生氣?如何,現在可以說說了吧?」
「我先給您燒菜吧?」文靜故意逗姑媽。
「不就是攤黃菜嗎,不著急,你還是先說說吧,等等,從頭說起,先不要說結果,讓我也推推看。」姑媽推理小說看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文靜自然先從張東自殺講起。姑媽仔細聽著。聽到文靜講完了現場的大致情況,才開口問起來。
「沒有外力的強制服藥跡象,看來是認定張東自殺的主要依據,對吧?但我還是覺得張東要死的話,不會死於自殺。為什麼?要自殺何必殺王淑敏滅口呢?再者,沒有外力是因為沒有發現外力的痕迹,但並不等於沒有,你說是不是呀?現在的人看偵探片子看多了,幾乎都會點兒偽裝現場。所謂跡象,就是人遺留在現場的痕迹,假如人為地清除掉遺留痕迹,不就無法證明外人曾進入了嗎?」
「但是張東死前二天專門請律師訂了一份遺囑?」
「人並非一定是自殺前才訂遺囑,通常是只要自己感覺要離開人世的時候,都會訂個遺囑,而離開人世的方式卻可能是各式各樣的。張東的所謂自殺好象專門選擇樓下那套住宅似的。這就怪了。他為什麼一定要死在這裡呢?為什麼非要活著的人把他的死自然而然地與有人喊救命,王淑敏的死聯繫在一起?似乎是用死來證明什麼?那他想證明什麼?證明兩條人命都是他親手所為,證明與其他的任何人都無關聯,好叫你們順順噹噹地結案了事?對了,你說他死的時候也戴著一枚玉指環?那就更不對勁了。是戴在右手的小指上,對吧?樓下那套房子跟我這套結構和布局一模一樣。你來看,餐廳的門是緊挨著右側的牆壁開的,戴玉指環的人衝進去后,他最順手的方式是用左手還是右手去捂喊救命人的嘴呢?」
文靜站在餐廳的門口比劃著。
「還是左手最順當。」
「那麼玉指環是戴在左手上,而且王淑敏不也是說是左手的無名指上嗎?這種錯誤張東不會犯的。因為經常戴手飾的人是憑藉習慣,一旦習慣形成,一般是不會改變的。怎麼張東死的時候特意要有違自己的習慣呢?」
「您不是推過,王淑敏看到戴玉指環的人一定不會是張東嗎?」文靜好象找到了姑媽推理破綻,沒成想姑媽卻狡黠地迷起眼來,文靜心想不對,姑媽笑了起來。
「那你也推出張東手上的玉指環不是自己戴到手上的?」
「您繼續往下推吧。」
姑媽稍稍思索了一會兒。
「張東要是服藥的話,一定是在陳耀祖以為他睡著了離開之後。不可能在這之前。有可能陳耀祖發現不對頭而使自殺失敗。但這就不對了。你說死亡時間是下午二點到三點之間,換句說話,就是一個小時左右。陳耀祖買止痛藥回來,發現張東和衣睡著了,這大概沒說假話。照情理推斷,陳耀祖是聽見張東一個勁地喊頭痛,才專門出外到藥店去買葯的。回來后,他對張東是否睡著,一定仔細辨識,說不定還會搖搖張東,陳的本能是想讓張東服藥后再睡,一般人都會這樣做的。而認定張東睡著了,他才放棄了勸他服藥的念頭離開了張東。但是,睡著了的張東在陳耀祖走後又醒來,起身找出兩廳啤酒,找出安定藥片,服藥自殺,象嗎?一是他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另一個就是他可能不會這麼快就醒過來的,也就是不會自己那麼快就醒過來的。」
「您是說另外的人進入房間搖醒了張東?」
「應該是。那另外的人瞅准陳耀祖離開后,便搖醒了張東,張東可能又在喊頭痛,那人趁機勸他服下安定葯,而張東卻以為服下的是止痛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