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32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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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黃偉的事情來的。」

「黃偉?找黃偉做啥子嗎?人都死了,還有什麼事情?有事找他們單位去談,找我幹啥子嗎?」

「聽說出事前一天晚上你到沙坪壩分店找過黃偉?」

「你是不是搞錯了?」

「怎麼,你是說你沒有去找過黃偉?」

「我得去得了呀?那時我還在老家呢。我又不是神仙,說回來就回來了嗎?真是的。」

文靜呆在了門外,假如黃偉的姐姐沒有去找過黃偉,那事情就是另有隱情了。等她回過神來,那女的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進屋去了,文靜心想,這女的怎麼這樣呀?但不管她是怎麼樣,文靜似乎是找到全新的視角。

文靜在回專案組的途中,仔細地推敲著這一新的發現。

雖然還沒有對黃偉姐姐的話加以證實,但十有八九是真的。因為姐姐去找弟弟,天經地義的事沒有必要矢口否認。

齊遠的話也是真的。

那就有意思了。

有自稱是黃偉的姐姐找黃偉,但又不是黃偉的姐姐。那會是誰呢?會是誰要找黃偉而又打著其姐姐的旗號呢?而實際上誰都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假如不想說自己是誰,盡可以不說就是了,何必要假冒黃偉的姐姐呢?既然是假冒,就應當有假冒的理由,最容易猜到理由就是事後別人不知道是誰來找黃偉,換個說法,就是事後別人不知道是她找過黃偉。那麼按此走下去,找黃偉的女人有必要隱瞞自己的身份,隱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文靜又把那女人找黃偉的過程在心裡模擬了幾遍,對了,目的是讓齊遠不在意,人一般認為很平常的事就會不在意,不在意就會迅速地淡忘,姐姐找弟弟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啦,既然平常,齊遠就會不在意地淡忘,果然如此,齊遠淡忘得連警方調查時都沒有提起,只是後來文靜再一次找到齊遠時,他才被觸動了大腦深層的記憶,才提起了這件平常的往事。在從那女人找黃偉的過程看,她似乎並不在意是不是能見到黃偉,只要,且慢,要不她就沒打算見黃偉。她只是想問問黃偉第二天是不是休息,僅此而已嗎?不象,僅此而已她何不多等幾分鐘直接問黃偉呢?不方便?既然不方便為何又親自來找黃偉呢?要是恰巧黃偉沒有去吃飯,或者吃完飯迴轉了,那假冒不就會露餡了嗎?一定是她有遇不到黃偉的把握才這樣去做的。她有什麼樣的把握?看見黃偉出去吃飯後,才進店找到齊遠。如此看來,她不是專門來問什麼,而是專門來證實什麼,對了,她就是來證實一下黃偉第二天是不是休息,不對,是想證實黃偉與齊遠是不是一定調了班。這就合攏上了。那假冒黃偉姐姐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來找黃偉的,而是來找齊遠的,她就是想親自證實一下齊遠是不是與黃偉調了班,但又無法直接找齊遠來證實,於是等到黃偉吃飯的時間,她說是找黃偉,黃偉不在,她自然而然地就可以直接問齊遠,黃偉明天上不上班。那女子一定是很工於心計的。假冒其姐姐,也許是順口一說,也許是讓齊遠儘快地淡忘。不管怎麼樣,那女子為什麼非要證實黃偉第二天上不上班呢?假如那女子與劫案有關,那這也是整個謀划中的一環,一個重要而且非那麼做的一環。

黃偉在這起劫案當中的角色應該重新認定了。

文靜回到專案組,把這些想法作了彙報。

幾乎所有的人都把這一新的發現當作是久久未結的懸案的突破性的發現。釋放出一個新的思路。

劫犯在實施搶劫的同時,會不會也為警方設置了一個圈套?

警方在案件調查的初期,根據現場目擊人的說法,自然懷疑到黃偉是這起劫案的內應,於是接著自然是對黃偉展開全面的調查,那劫案的策劃者的這一步目的是什麼呢?現在看來,是想讓警方的主要視線都集中在黃偉的身上,如此一來,究竟對劫犯有什麼樣的好處呢?假如僅僅是為了讓警方消耗掉精力與時間,那就不是非黃偉不可,文靜設想,劫犯完全可以針對任一名保安製造內應的假象,但是,案發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專門去證實黃偉調沒調班,那麼顯然策劃者的目的不是僅僅而已,一定有另外的目的。

一定是針對黃偉而來的。

文靜說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兩個問題:一是針對黃偉,純粹屬於滅口;另一個就是劫犯與黃偉之間存在某種恩怨。有的警員說,這兩個問題目前根本無法弄清楚,文靜卻固執地說,可以試試看。又有人問,弄清楚了又怎麼樣呢?文靜說,那下一步怎麼查就明確了。於是大家都說那就試試吧,反正不管弄不弄得清楚,都得好好查一查黃偉的社會關係。

文靜開始一步步地做出假設。

如果屬於滅口,那麼黃偉就有可能參與了劫案的謀划,至少對劫案的大部分內情是知道的。劫犯的目的,是想讓黃偉在現場充當搶劫行動過程的保護者,表面上是保護珠寶,實際上為劫犯保駕,起一種暗中策應作用。比如指引劫犯珠寶的具體位置,比如使商店的保安措施形同虛設。如果不是黃偉,而是另一名保安,那就有可能節外生枝,有可能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情。搶劫得手后,按原先的商定,要向黃偉身上不致命的地方開一槍,以消除黃偉的嫌疑,但黃偉沒有想到,搶劫得手后,案犯卻打死了黃偉滅口。

這與警方先前的推斷基本一致,所以大家都讓文靜再作第二種假設。

文靜沒有馬上開始,而是列舉出前一種假設的諸多相悖的地方。

一是黃偉的現場策應作用似乎不能成立。劫犯是武裝搶劫,那也就是說,事先早已準備好了,凡是遇到保安或者任何人的阻攔,必定要開槍,現場打死清潔工就是最好的佐證。劫犯行動前顯然是經過周密策劃的,那麼他們應該能夠肯定商店裡的保安人員是不配備武器的,那麼面對一個甚或幾個幾乎是手無寸鐵的保安人員,劫犯是很容易控制住現場的局勢的,用得著專門要安排一個知情的保安來做策應嗎?何況這樣做,又多了一分敗露的風險。

二是指引珠寶的具體位置,這一點也是讓人覺得懷疑。黃偉僅僅是樓層的保安,對於珠寶的位置未必就能明確無誤地指引出來。假如劫犯需要靠黃偉的指引才能獲得成功,那劫犯可能要冒的風險太大了,萬一出現黃偉無法指引的情況,那整個策劃都會落空,這起搶劫案的策劃者不會連這點可能都想不到的。再者,搶劫案犯如果是沖著現成的珠寶而來,那就不需要有什麼人指引,假如是沖著那一箱臨時調來的五百萬的珠寶,那黃偉就有可能無法指引。

三是劫犯現場的舉動有許多可疑之處。假如殺黃偉是為了滅口,那開槍前說的那句話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從策劃的周詳程度看,劫犯最好的選擇是什麼也不說,既然說了那就有可能根本不在乎警方對黃偉的調查,甚至於希望警方對黃偉展開調查,這不是不合情理了嗎?假如黃偉介入到劫案中,那麼他應該與案犯有某種聯繫,那怕是間接的聯繫,案發之後,警方就有可能循著他們之間的聯繫而追查到案犯。這是案犯在策劃的時候絕對應該考慮到的,犯罪現場不留有任何可循的痕迹,這是策劃的主要內容。

大家議論了一番,都覺得這三處確是可疑。有人問,那是不是可以推斷,黃偉是無辜了呢?文靜說有可能。

這就回到了黃偉與案犯的恩怨說了。

案犯與黃偉存在某種極深的恩怨,所以在策劃搶劫友誼商店沙坪壩分店時,就自然想到了擔任保安的黃偉。於是先是用傳呼台留言的方式欺騙黃偉,說是10月5日戰友聚會。然後再冒其姐姐證實黃偉是否調了班,當然是確定黃偉是珠寶櫃那一層樓的保安。最後在搶劫得手后,開槍殺死了黃偉,甚至故意留下那句話,讓黃偉死時還要背著一個內應的嫌疑。

文靜一說完,立刻有人反對,甚至有的人說這簡直是在編故事。文靜面露遲疑不定的神色聽著別人反駁,當聽到有人說,恩怨就是最大的,最直接的聯繫,也是最容易查出來的聯繫時,文靜自己也笑了起來,開玩笑地說,那就不是直接的恩怨吧,也許他自己得罪了哪方神聖,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說法能成立了吧?沒想到她此句一出,立刻雅鴉雀無聲,連她自己也是神情一頓,彷彿觸了電一般。

專案組決定對黃偉展開全面的,更深入的調查。

有關黃偉更詳細情況陸陸續續匯總到了專案組。

黃偉去年從部隊複員回鄉,在家只呆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到重慶投奔他的姐姐。姐姐是幾年前到重慶打工,後來嫁給了現在的丈夫,天天窩在家裡,也不出去做事了。弟弟來了以後,姐姐極想讓他到姐夫的公司里做事,但黃偉的姐夫不願意,表面上是嫌棄黃偉什麼都不會做,實際上是不想讓內弟知道得過多。後來姐夫通過熟人把黃偉安排到友誼商店當保安,后又調到沙坪壩分店。

從他的社會交往看,不象是跟誰結下了很深的仇怨,因為他的交際面很窄,來重慶時間也不長,也沒有查出有什麼惡習。

經調查,黃偉的姐姐確是國慶節前回老家了,直到黃偉出事後,在重慶的丈夫打電話到老家,他姐姐才知道。可以肯定前一天晚上到分店找黃偉的不是黃偉的姐姐,也可以肯定齊遠的話是真實的,因為當時旁邊還有一位營業員也看到齊遠所說的那個女子。

從調查的情況來看,似乎對案件偵察的進展沒有任何幫助。

但當文靜聽到黃偉的姐夫姓薛,是渝興公司的總經理時,彷彿一下子精神起來。她對大家說,她可能找到了關鍵的線索,但是不是得查一下才能肯定。大家問是怎麼一回事,她便把來專案組之前辦的那樁詐騙案簡單講了一下,大家聽后都產生一種朦朧的感覺,好象這兩起案件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但就是說不出來。於是又都動起來,沿著黃偉姐夫的線展開查證。

文靜找到當時接手詐騙案的警官,了解案件的最後查證結果。

詐騙案最後也是不了了之,據經辦的警官介紹,當查到渝興公司總經理薛堂仁的時候,薛拿出來一張楊東親筆寫的欠款條,數額高達百萬。再問到楊東,也承認有這麼一回事。薛堂仁說,是在楊東無力清償這筆欠款的情況下,不得已才將楊東的貨物充帳了,這樣一來,薛與楊東是債務關係,而不存在詐騙深圳貨物的性質。再加上深圳方撤回對楊東的指控,所以就草草結案了。

文靜沒有想到詐騙案搞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