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38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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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吳偉業到醫院探視劉副局長,有人證明這是吳偉業第三次來了。談到吳偉業妻子的調動一事時,先是劉副局長發了火,說就不能等出院再說嗎?吳偉業說他那五萬塊錢是借來的,如果一時調不過來,能不能先把錢退出來,劉副局長一聽更是火冒三丈,說是錢都用掉辦調動了,怎麼退呢?吳偉業又說,哪怕退一部分呢?劉副局長說不可能,甚至說自己也為吳的妻子調動貼進去不少的錢。後來吳問,到底要多少錢才能辦成,劉說至少要十萬。這一下,輪到吳偉業發火了,他氣得嘴角抽搐著,泛出了白沫,兩人越吵越凶,到後來吳偉業威脅說要去告劉應學。劉笑了,笑得很長,很久,這時旁邊的人往外拉氣得發抖的吳偉業,拉到門口時,吳偉業扭過頭去說出了那句揚言要捂死劉應學的話。當時在場的人都認為這是一句氣話。誰也沒有想到,隔一天晚上劉應學真的被捂死在了病床上,吳偉業也摔死在了大樓外。殺人的動機顯然是勿庸置疑了。

劉應學的妻子卻認為問題沒有到勿庸置疑的程度。

按她的說法,與其說是吳為錢殺人,倒不如說被人利用。劉應學當校長當了七八年,難免會得罪一些人,平時這些人拿劉沒有辦法,這時就會推波助瀾,在吳偉業的面前惡語挑撥,再給吳灌幾瓶子酒,心裡燒上幾把火,吳就什麼也不顧了。若沒有人故意火上澆油,吳偉業就是有殺人之心,也沒有那個膽兒。所以應該將那些背後使壞的人繩之以法才對。

有殺人之心,卻無殺人之膽,僅就這一點而論,倒與吳偉業的妻子所見略同。

吳偉業的妻子聞訊趕到重慶,一聽說是吳偉業殺死了劉應學,便多次找警方申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儘管諸多理由當中許多是感情色彩渲染起來的,但其中一個卻給閱卷的文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吳妻說,吳的膽子極小,一般需要與外面的人打交道的事都是由吳妻出面。尤其對血有一種天生的恐怖感。有一次,兩人外出乘坐公共汽車,在車上,吳站立的下方坐著的一位小女孩突然之間淌出了鼻血,腥紅的血順著小女孩的嘴流到了衣服上,吳低頭一看,頓時象是虛脫了一樣癱在了地板上,弄得旁邊的人都誤以為是他淌出了鼻血。平時膽小得連殺雞都不敢的人,怎麼會殺人呢?還說凡是他的畫中必須得畫血的時候,他畫筆下的血的顏色都是淡淡的,象是被水稀釋過一般。

文靜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吳偉業的畫來看一看。

這樣一來,對兩個死的人不很了解的人都認為是吳偉業捂死了劉應學,而對兩個死的人極為了解的人卻都不相信是吳偉業捂死了劉應學,至少都肯定吳沒有殺人的膽量。這就有意思了。假如不是吳殺的,那又會是誰呢?況且有那麼多的證據證明當時可能在現場的只有吳偉業一人,再無其他的人。

文靜轉而研究證明吳偉業在現場的證據。

卷宗里有一份高明列出的吳行動過程的時間表。

11月9日,夜,小雨。

23時10分,吳偉業手持雨傘走出大坪建設中學校門。

23時40分,吳偉業在大坪電影院門口,搭計程車到大坪醫院外科大樓的後門。

23時42分,吳偉業進入外科大樓。

23時45分,吳偉業在九樓跨出電梯間。

23時55分,保安發現吳偉業摔下樓身亡。

24時10分,值班軍官發現劉應學死在病床上。

註:時間不完全精確。

文靜見到這份列表,讀到末尾的時候,象是有意,又象是無意地問高明:「吳偉業到了九樓之後,沒有時間表?」

高明一時弄不明白文靜話里的確切含義,沒有回答。文靜好象不再意有沒有回答,按著這份時間表的起始順序看下去。

看見吳偉業出校門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四個,四個正在傳達室里打麻將的人。但不是同時看到的,第一個看到的人說了一句,吳老師這麼晚還出去,另外三個人這才看到。但四個人都肯定地說,那人就是吳偉業。

在大坪電影院門口搭上吳偉業的計程車司機當時並不認識吳偉業,只是把吳送到外科大樓的後門,掉轉車頭出了醫院大門才發現後座上有一件手機包。司機說,他只知道那人是住院的,因為在進醫院大門時,守大門的值班人員攔住不讓進,乘客說是住院的,這才進的大門。司機在大門外等了有十幾分鐘,看沒有人出來找包,便把包送到了計程車管理辦公室,出租辦的人打開包,除了幾百塊錢外,還有一張身份證,名字就是吳偉業,他這才知道那位乘客是吳偉業。案發後,他描述的乘客外貌特徵也與吳完全吻合。

外科大樓夜班保安見到吳從計程車上下來,進的大樓門,保安問是幹什麼的,吳說是住院的,保安也就沒有再問什麼。其後守電梯的人證明吳是在九樓跨出電梯。與大樓保安相似的是,他們都是根據外貌特徵確認是吳偉業。

文靜集中精力思索著,實際上,吳偉業在跨出電梯間之後,便得不到任何確認了。他出了電梯間,電梯的門也就隨之關閉,他是怎麼進入耳鼻喉科,又是怎麼進入劉應學的病房,再怎麼殺死了劉,又自己跳下了樓,這統統都是猜測。文靜這才明白為什麼局長非要再查,為什麼要把自己調回來。如果這幾步得不到肯定的確認,即使結了案,也還是不能算是真正破了的案子。

「怎麼好象吳偉業一從學校出來,身後總有人盯著似的?」文靜自言自語,「好象是為事後的調查作好了準備一樣?」

「也許是巧合?」

「就算是巧合,也巧得太恰到好處了。」

「恰到好處?」

「是這樣。高明,你想,只要能證明吳偉業在特定的時間,到達特定的地方,再證明他是唯一在現場的人,那他是兇手不就無需再有其它的證明了嗎?」

「那你說吳偉業不是兇手?」

文靜笑了起來。

「他是不是兇手,只能是工作結束時才能說。」文靜又一次把卷宗攏在了一起。「高明,這樣吧,假如你是吳偉業,假如你也打定主意與劉應學同歸於盡,你會先考慮什麼?」

「這我知道,必須先要有一個計劃,哪怕是粗略的計劃。也就是應該有一個預謀的過程。」

「那好吧,那你就試試?」

「文姐,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吳偉業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隨便就能達到的,必須滿足必須能做到的條件。從目前結果看,假如吳偉業是兇手,當然他就具備了這些條件。」

「我明白了,假如他不具備這些條件,他就不可能是兇手?」

文靜這時點了點頭。接著掏出筆,找出紙,邊寫著邊說起來。

「最重要的,是他能夠不被阻攔地進入病房。那張圖呢?在這兒。第一關是醫院大門。會不會被攔阻?

「不會,我去查過。醫院大門幾乎是形同虛設,特別是在晚上十點鐘以後,大門保安一般只攔車不攔人。攔車也只是為了收費。」

「過這一關不難。進入外科大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