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簡單了,住院的常有夜裡很晚才回病房的。」
「第三關是電梯。守電梯的人看樣子也不會問什麼的。第四關是進科室的門。我看你畫的圖上標出來,耳鼻喉科與電梯間之間有一道門,這門晚上不鎖嗎?」
「按照醫院的規定,晚上十點鎖門。但是一般都不鎖,只是虛掩著。」
「這是為什麼?大坪醫院管理不是很嚴格嗎?」
「是嚴格。但是有一種特殊現象。許多陪床夜裡要抽煙,病房、走廊都不允許抽煙。煙癮大的只能到電梯間旁邊的樓梯間里去抽。所以老要喊值班護士開門。護士煩了,乾脆就不鎖了,虛掩了事。這種現象在哪個科都有。除非是遇到院里檢查。出事那天沒有鎖門。」
「第五關是護士站。從圖上看,護士站正對著門。吳偉業進入科室,不被護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
「是這樣。如果發現,護士不會讓吳進入病房的。但是護士沒有發現。那天晚上值班的護士說,吳可能進來的時間裡,她正在另一個病房裡為患者做治療。她也是值班軍官上樓來才知道出事的。」
「又是巧合?」
「這回我看不象。夜班護士治療,一般都是例行的治療,幾點幾分,幾床,做什麼樣的治療,都標在護士站里的一塊小黑板上。吳偉業稍微用些心,就能找到護士不在護士站的空檔時間。」
「有道理。最後一關就是病房了。只要找到護士不在護士站的空檔時間,吳進入后從護士站拿到病房的鑰匙也就容易了,從卷宗上看,鑰匙是所有病房的串在一起的,一般都是放在護士站的固定位置。我想,既然他注意到護士的空檔時間,也一定注意到鑰匙一般放在哪個位置,也注意到護士需不需要帶走鑰匙。這樣看來,最關鍵的關口就是不被值班護士發現而拿到病房的鑰匙。」
「那麼另外的條件呢?」
「接下來,"文靜又開始寫。「吳偉業必須肯定那天晚上劉應學必定在病房。我在卷宗上看到,劉應學住院期間,社交活動仍舊沒有停止,而且集中在晚上。手術前後都有幾天沒有回病房過夜。即使是過夜,也總是有親屬陪床,不是妻子,就是他的女兒。肯定那天晚上劉應學單獨一人,這也是吳偉業必須肯定的。這兩個條件他是怎麼具備的呢?」
「可能是到醫院探視時在寒暄時偶然聽到的。」
「又是巧合?有沒有不是巧合的可能?」
「這恐怕只有吳偉業自己說得清楚了。」
文靜皺起了眉頭,本想說什麼,但又一想,高明這句話中,顯然帶有很重的沮喪意味,所以換了一個話題。「我看,咱們歸納一下吧。」她低下頭用筆在剛寫的內容上面上下劃了兩遍。「吳偉業的預謀必須包含:選擇得了作案的時間,選擇得了作案的方式。我們就從這兩點入手。」文靜站起身來,開始收拾卷宗。「你帶我出去轉一圈。坐在辦公室里思路太窄了。」
「到哪兒轉?」
「就從大坪建設中學開始轉好了。」
文靜與高明按照吳偉業那天晚上行走的路線走了一遍,結果除了已經知道的,其它的一無所獲。
從外科大樓後門出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塊佔地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綠地,主要是草坪,不多的幾棵樹。綠地正中,一條筆直的通道,是上下班的工作人員必經之路。在綠地靠大樓一側,有一座抽象意味十足的雕塑,要看它象什麼,它什麼也不象,可是要想讓它象什麼,那就越看越象。圍繞雕塑有規則地安置著幾張鐵制的雙人座椅,文靜選了一張面對外科大樓的坐了下來,又招呼高明說:「高明,坐一會兒,走這麼大一圈,真夠累的了。」
兩人並排而坐,誰也沒有說話。
突然文靜笑出聲來,高明扭過頭問:「文姐,想到什麼了?」
「我想剛才在電梯間的門口,值班的讓買票,我準備掏錢了,卻被你攔住了,你說是『本院的』,我心裡一緊,萬一人家問是哪個科的,不就露餡了。可沒想到,那人一聽,什麼都不問了。你挺會騙的。」
「本院的工作人員太多了,守電梯的人認不完。」
「是呀,可能象你這樣的人不少呢。」
「凡是來過幾次的,都學會用這種辦法逃票了。」
「吳偉業也可能學會?」
「那當然。」
「那當然?可為什麼他那天晚上沒有說是『本院的』呢?」
「也許他覺得有比這種說法更牢靠的。」
文靜又不說話了。
突然背後一個人問:「你們是公安局的吧?」
兩個人回頭一看,是一位身著文職軍裝的女軍人。高明站起身來對她說:「是你呀,剛才到科里找你,說你今天是夜班。」又對文靜說:「文姐,這位就是那天晚上的值班護士。」
文靜也站起身來,女軍人轉到正面,說:「我叫王莉娜。」又對高明說,「這位是你姐?」
文靜笑了笑說:「我叫文靜,是公安局的。來,坐一會吧?」
王莉娜在文靜身邊坐了下來。「你們還是為那件事來的吧?」
王莉娜給文靜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讓人只想盯著看的美,猶如眼前的雕塑。身材頎長,姣美,氣質優雅高貴,面容雖算不上漂亮,但皮膚極白,那種充滿活力的彈性,微微泛紅的白。鼻樑直挺,嘴唇厚而不憨,眼神透著機敏和幾分女人少見的剛毅。興許是從事護士職業的緣故,舉手投足之間,表現出從容和溫柔。文靜帶有幾分感慨地說:「我原先就想當護士。」
「是嗎?」王莉娜遲疑不定地應著。「你穿便服,特象當老師的。」
「護士一定很累吧?」
「那要看患者了,要是遇到劉應學那號人,不光是手腳累,還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