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真要是大官來住院,反倒不累。就怕要大不大的官,擺起譜來,象是世界上最大的官。」
「聽你的語氣,好象你對劉應學挺反感的?」
「不光是我,你到科里一問就知道了,誰都煩他。」
「能說說嗎?」
「他太愛挑剔了,好象護士都是他出錢雇來的。他住院的時候,他的房間就象是廟會,人來人往的,煩透了。」
「探視的人多?」
「多極了,但沒有幾個送花送水果的。」
「不會吧,空手來?」
「不會空手,都是揣著錢來。一送就是一大堆兒,數都數不過來。」
「有點誇張了吧?」
「你不相信?有一次他妻子找我,說是幫她找把尺子。我說要尺子幹啥?她也不說。後來我進去換藥,看見床上一堆堆的都是錢,兩口子撅起屁股正用尺子量高呢,一邊量著,一邊記著多少堆,然後再數堆看看共有多少錢。」
文靜見王莉娜越說越偏激,連忙換了話題。
「劉應學晚上睡覺鎖門嗎?」
「那還不鎖?誰進去順手一抓,就抓成一個萬元戶。」
「那睡覺關窗戶嗎?」
「關,有時白天也關,說是怕風。」
「燈也關?」
「有人陪著就關。自己睡時不關。」
王莉娜離開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了,天色漸漸暗下來,外科大樓里不少的房間都把燈給打開了。但文靜還是面對大樓坐著,沒有走的意思。
文靜憑藉以往的經驗,知道目前到了最讓人左右為難的關口了。她無法肯定什麼,也無法否定什麼,儘管有不少的證據證明吳偉業當時身處現場,但若現在認定他就是兇手,總還是缺點兒什麼;而反過來認定他不是兇手,就缺得太多了一點兒什麼。她獃獃地盯著大樓看,從底層看到最高一層,又從左面看到右面,心裡空極了,空得她發慌,空得她茫茫然。她的眼光掃描般地巡視著那些窗戶,有些開啟,有些關閉的窗戶,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若有所思地念叨:「為什麼是從九樓跳下來的呢?為什麼一定是從那個房間里跳出來的呢?」
高明聽見了,不假思索地說:「保安看見只有那間病房的窗戶開著,其它都關著,所以,」高明說到這裡,象是被電觸了一樣,「文姐,你是說不一定就是從那間房裡跳出來的?」
文靜全身也是一震,扭過頭來驚奇地看著高明:「對呀,有可能不是,甚至有可能不是從九樓跳下來的。一開始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昏了頭了。看樣子,咱們撞進了想當然的誤區里了。保安聽見有人摔下來的聲音,跑出去一看,人死了,接下來最自然的動作當然是仰頭往上看,當看到除了九樓那間病房的窗戶是開著的,其它的都是關著的時候,他想當然地認定是從那間房間摔下來的。值班軍官趕到時,只想到那間病房裡住著一位重要的患者,最為緊迫的當然也就是查驗。我們的辦案人員搜集到有關不利於吳偉業的證據后,也當然認定二者之間的聯繫,既然有聯繫,吳偉業從那間病房裡跳下去也自然而然地成為無需證明的事實。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一步步地形成了慣性思維,我介入后也沒能擺脫這種慣性,所以越查越艱難,越查思路就越窄。我們必須換一個角度來看,」
「怎麼換?」
「從原來的吳偉業肯定是的角度換成吳偉業可能是的角度。」
「這區別有多大呢?」
「肯定是一種可能,可能就變成兩種可能。」
「文姐的意思,吳偉業可能不是兇手?」
「先前的推斷,實際上是建立在保安想當然的基礎之上的。如果吳偉業可能是從那間房裡跳下來的,那也可能不是從那間房裡跳出來的,"
「假如可能不是的話,不就一定有第三個人在現場了嗎?文姐是說兇手可能另有其人?」
「你想,假如保安的斷定,可能是,可能不是的話,那麼另外那些證明吳偉業在現場的證據不同樣也是可能是,可能不是了嗎?」
「難道那些證據都有可能是假的?」
「現在還不好說,這樣吧,晚上我們按吳偉業的時間再走一遍,怎麼樣?」
高明嘴上答應了,但心裡卻是疑惑重重。如果說保安的想當然可能是錯了的話,其他證據錯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高明沒有想到,轉了一圈兒回到辦公室,儘管已經凌晨一點多鐘了,但文靜卻越發顯得興奮,眼睛發亮,臉上發紅,高明弄不明白文靜到底發現了什麼。更讓他驚奇的是,文靜連身子都沒有坐下,就對高明說:「我敢肯定吳偉業不是兇手。」
高明預感到文靜會對現有的證據產生疑問,特別是走過兩遍之後,但怎麼也預感不到文靜會如此斷然地否定吳偉業的作案嫌疑。他極想知道文靜如此斷定的理由,尤其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思維軌跡。於是問道:「難道先前的證據都是假的?」
「這不是真假的問題,而是可不可能的問題。」
「那一步是不可能的呢?」
「大致地說,吳偉業進入醫院的前幾關都是可能的,但就是進入耳鼻喉科可能性不大。假定說,吳偉業出於與劉應學同歸於盡的動機,事先做一些準備,就算是掌握了劉應學案發當晚一定會單獨住在病房裡,也找到了值班護士的空檔,但他還是進入不了現場。護士站對吳偉業而言,就象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值班護士就是他進入病房的最大的障礙。」
「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呀?」高明不想掩飾自己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