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喝了摻入氰化鉀的洋酒中毒而亡。
法醫鑒定,王莉娜仍是處女之身。
在搜查王莉娜的居室時,在她的電腦里找到了一份文件,象是寫給警方的,又象是寫給媒體的。沒有落款,也沒有日期,只有篇名《我沒有懺悔》。
……
在我準備向劉應學討還血債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是抓住他的把柄,然後向有關部門舉報。但當我真正要做的時候,我發現我遇到了一個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那就是我拿不到實證。正在這個時候,劉應學的女婿找到了我。起初我對他很反感,雖然我並不認識他。我對劉應學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共戴天。他似乎對我的反感早有準備,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便立即進入了敏感的話題。他說有證據證明劉應學真的強姦了我妹妹,並且也知道我極想置其於死地。他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幫助我。不用他說,我就知道他是另有目的的。我耐住性子問他有什麼樣的證據。他說那天他正巧去找劉應學,在窗戶外看見了全過程。我當時就想煽他一個耳光,夠卑鄙的,當時他只需咳嗽一聲,就能避免一切,但他沒有,他只是不出聲息地旁觀著,我立即意識到此人不簡單。這樣的證據對我而言,毫無意義。不要說他出具旁證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出了,也沒有多少人相信。他見我並沒有表現出他想象中的急切,便又建議說,他手裡有許多劉應學收取家長錢財的證據,這就使我想到了懲治劉應學的另一途徑:舉報他受賄。然而再細想,劉應學之所以能夠官場得意,十有八九是有靠山。沒有十分過硬的東西,搬倒他談何容易。於是我對他說,我不想他撤職,也不想他坐牢,我只想親手殺了他。劉應學的女婿呆住了,他的確沒有想到我要達到的目的是如此的徹底。他想了想說,他也可以幫我做到。我問他條件是什麼,他色迷迷地看著我,大言不慚地說,只要你同意與我保持情人關係。我這時才細細地打量起來眼前這個男人,老鼠眼不說,眼角總是有洗不幹凈的眼屎,鼻子發紅,布滿了小紅籽,象是性病患者。一口黃牙,正中的兩顆還是朝里撅著。如此一副討人嫌的德行,竟然,竟然會對我提出保持情人關係的要求。但是我一想到跳江的妹妹,一想到中風的母親,一想到心臟病發作時父親的痛苦不堪的樣子。我立即答應了他,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讓我親手殺死劉應學之後。其實那時我就想好了。我絕對不會讓眼前的醜陋的男人得逞的。
也許是天不饒惡人。劉應學住進了耳鼻喉科。從第一天開始,我們就著手策劃起來。
最初的想法是製造一次醫療事故。而就在這時,吳偉業與劉應學的衝突發生了。劉應學的女婿提出了讓吳偉業當幌子的計劃。
……
我的條件是我只殺劉應學。
那天下午四點多鐘,劉應學的女婿拉著吳偉業到大坪電影院附近一家餐館里吃飯。假意勸說了一番后,說是劉應學晚上在病房裡要會情婦,如果能夠當場捉姦的話,出了一口惡氣不說,還能讓劉應學聲敗名裂。吳偉業與劉應學女兒女婿同在一個單位,也素知他們夫妻關係很緊張,於是相信了這樣的說法,跟著來到醫院。我按計劃把吳藏在了劉應學病房隔壁的衛生工具間里。劉應學又在酒里摻了安定葯放在了衛生工具間里。
……
本來約定是11點30分動手的,但劉應學的女婿來晚了。事後我才知道他到大坪電影院旁邊那家餐館去了一趟,目的就是找回下午請吳偉業吃飯時少補的一塊錢。我進入劉應學的病房后,劉應學已經睡得很死了,打著呼嚕,嘴角還淌出了口水。我沒有任何猶豫地撲了上去,坐在了他的胸膛上,雙手用被子死死地捂住了劉的面部。剛開始劉應學因呼吸困難而掙紮起來,後來劉的女婿也撲了上來,死死地按住了亂動的劉應學,倒好象他對劉應學的仇恨遠遠的深過了我。我死死地捂住,腦海里全是我的家人,我們一起出遊,一起暢談。我敢說我們一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了。可是就是因為我手底下的這個惡棍把一切都摧毀了,毀得無情而又殘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應學的女婿把我從劉應學的身上硬拉了下來,低聲說人早死了。我掀開被子證實確是死了以後,便獃獃在坐在窗戶下的沙發上,看著劉應學的女婿收拾房間。他收拾得很細緻,隨後拉開窗戶,拉著我出了病房。我去護士站,他去了衛生工具間。
事發后很長時間,劉應學的女婿沒有同我有任何聯繫。但我知道他是不會放過我的。我也在等,我知道警方遲早會探出真相的。因為事後我也發現了一個極大的破綻。那就是沒有我的配合,任何人進入病房都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後來我見到了那位女警官,她的眼睛很深,好象永遠看不到底似的。當我看見她直直地盯著外科大樓的窗戶看時,我就預感到我的時間不多了。一天之內兩次來到科里查看,這說明她已經找到最為關鍵,對我而言也是最為致命的點了。
我也該走了,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妹妹在召喚著我,我們是不可能永久分離的。但是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我非要讓劉應學的女婿殉葬。我非要徹徹底底摧毀劉應學,摧毀他的一家,就象劉應學摧毀我的一家那樣。
……
文靜把這份文件列印出來,附在了卷宗的最後,黯然地合上了卷宗。
蠍毒
夫善游者溺,善騎者墜,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
──淮南子
一
八月的重慶,驕陽似火,酷熱難當。
又是一個星期一。這天上午還不到九點鐘,悶熱的暑氣就已經瀰漫開來,讓人沒有地方躲,沒有地方藏。
南山別墅發出的請柬提前幾天就送到了客人手中,一改周末的慣例而放在星期一,這本身似乎預示著是一次非比尋常的商務聚會。
聚會的東道主身價頗高,接到請柬的客人哪怕遇到天大的事,都不願意,甚或都不敢拒絕邀請,到底是好事亦或是壞事,只有去了才會知道,要不說出水才見兩腿泥呢。
芳澤美容院的女老闆關芳,到店裡簡單地交待了幾句,便匆匆開著自己那輛小奧拓直奔南山別墅。
她開車時,從來就是不快不慢,她喜歡這種遇事不慌,穩穩噹噹的速度,想必這也是她的性格。
她瞥了一眼倒車鏡中映照出來的面容,姿色平平,也不怎麼年輕了,但卻沒有一絲一毫因色衰而愁的感傷。畢竟才三十齣頭,感傷豈不是為時過早了,更何況女人的資本不僅僅是年輕,還有另外的魅力構成。面容嬌艷但卻獃頭獃腦,又能有什麼樣的成就呢?
關芳手順手把車內空調開到最足,但還是愜意不起來。這回一定要讓郭先生替自己換一輛好一點兒的車子。關芳認為這並不難。
關芳比那種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聰明,又比那種比自己聰明的女人漂亮。雖則她出身貧寒,才疏學淺,又沒有特別好的機遇,但她能善解人意,善於捕捉形形色色的人心中形形色色的需求,更善於細緻,周詳地使其滿足,使其樂而自樂。她的心很細,細到能讓來美容的客人骨頭眼裡都透發出舒暢。
一年以前,她的美容院,地不過二十幾個平方,人不過三,四個,小打小鬧,小本經營。可自當郭先生第一次跨進來,關芳就意識到自己改頭換面的機會來臨了。她就憑著善解人意的特長,迎合著郭先生細膩而又不粗俗的喜好,沒費多少周折便讓郭先生其樂融融,樂而忘返。這確是一般女人做不到的,也恰恰是郭先生一般情形下遇不到的。所以,當郭先生爽快地拍出二百萬交給關芳,新開了這家頗具氣勢,正經規模的芳澤美容院時,關芳並沒有陶醉得暈眩過去,反到認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這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關芳並沒有因此而滿足。
人,走到哪一步,就會有哪一步的憂慮。當初操勞著連四,五個人都轉不開的小店時,她的憂慮是資金積累的速度,簡直象是烏龜在爬,憑著這種速度就是沒日沒夜地幹上個十年,都搞不起來一個像模像樣的大店。每每想到這,她就會感受到什麼叫做煎熬,一種摻雜著不甘心而又無奈的折磨。而如今,舊時的夢想得以一朝成真,她非但沒有擺脫煎熬,反到時時受著另一種折磨,一種難以為外人道的折磨。也許有一天,芳澤美容院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許什麼樣的煎熬,什麼樣的折磨都會傾刻之間化為烏有,煙消雲散。
她已經為此邁出去了一步,只要給她一年的時間。
也許事事不能太算盡,又也許事事都能夠算得盡。
與關芳不同的是,新思維廣告公司的曾經理,開著赴南山別墅聚會的車子要好一些。他迷戀切諾基的車型外觀,稜角分明,堅實而流暢,體現出永不會熄火,永不會停頓的個性。尤其是它的出色的越野性能,奔跑時發動機那種沉穩,撩人心眩的有節奏的顫動,更能讓他如醉如痴。每當他挺直胸脊,兩眼有神地坐在駕駛位上時,總會出現一種馳騁在萬籟俱寂的月球上的幻覺。
這種幻覺,是郭先生賜於的。
他與郭先生的相識,開始是由廈門一位大學同學介紹的,雖則素昧平生,但自見面伊始,就感覺秉性相近,十分投機,不說是相見恨晚,至少也有似曾相識之感慨。
自那以後,他與郭先生私交甚篤,特別是在尋花問柳的觀念上竟然能夠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他們都認為尋花問柳也是一門學問,一門深奧無比,俗人難行的學問。從古至今,多少風流倜儻,仙風傲骨之士都是對其孜孜不倦,樂此不疲,可見其不愧為永恆的主題。它尤其是一種道行,道行淺的不過是滿足粗俗的肉慾衝動,那種湧來難止,去之無味的衝動。他和郭先生修鍊的道行與之有天壤之別,他們刻意追求的是那種回味綿綿,津津樂道的精神快感。他們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取長補短,永無休止地鑽研,不厭其煩地體驗,以至於郭先生一拍胸脯,曾雄就立馬辭去了公職,坐上了郭先生出資開辦的廣告公司經理的交椅。
但是曾雄也有芒刺在背似的危機感。
他除了尋花問柳好象別無所長。廣告公司一直被他經營得不死不活的,不管郭先生怎樣喜歡,但首先他是一個商人,商人有商人的近人和遠人的特殊標準。照目前這個狀況發展下去,萬一哪一天出現什麼變故,那麼最難承受的當屬曾雄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