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44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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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狡兔三窟嗎。人到什麼時候都要留好退路,才不至於落到兔死狗烹的下場。

退路當然不能寄望於郭先生,只有自己去找。曾雄利用帳上的資金,與幾個朋友合股搞了另外的一攤,只要郭先生無暇顧及,他盡可以分批償還挪用的資金。

關鍵是時間。

眼下他集中精力考慮的是今天如何應付郭先生,如何能在郭先生起疑心時,委婉而又明確地說動他打消疑念。

有點兒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味道。

重慶辦事處是郭先生的商務聯絡機構,辦事處主任張濟與曾雄不一樣,他與郭先生毫無私交可言,唯一的,也是張濟最熱衷的,是一種彼此尊重,彼此相依的商務合作關係。因而,在許多方面,他與曾雄都是格格不入的。比如,他不喜歡切諾基,他認為那是開著游山逛水的代步工具,而不是開著去闖蕩商海的商務用車。標準的商務用車應該是他現在開向南山別墅的車子,桑塔那2000型,顏色只能是黑色的,黑色給人的感覺是厚重而不輕浮,厚重才能體現出實力與信用。他對車子的內部裝飾幾近苛刻,花里胡稍的一切免用。座套要白,白得一塵不染,表示出主人嚴謹而健康的生活習性。車窗要遮嚴,嚴到外面所見甚微,這才具有那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他坐上辦事處主任的交椅,完全是依仗自己的才幹與智能。儘管就職的途徑是招聘,但他並未因此而消減自信,他認為憑他自己的智商和運作能力,充任其職,不僅是當之無愧,而且是綽綽有餘。他所希冀的是以自身的才幹與郭先生的資金構成強強搭配,就象韓信輔佐劉邦那樣,打出一個更大的天下,他想當然地認為這也是郭先生寤寐所求的。難道不是嗎?郭先生藉此可以不斷地增強實力,張濟藉此可以獲得施展才幹的空間,不都是何樂而不為呢?

然而,沒有多久,他漸漸地失望,漸漸地沮喪,而且漸漸地發展到怒其不爭,哀己不幸的地步了。郭先生並非象他所想,也可以說是並非照他所想的去做。郭先生好象並不把事業當作追求的目標,更好象也並不把自己如此出類撥萃的人才放在心上,這就使張濟深深地感到受到了傷害,剛開始,張濟以為是自己過於敏感,但是這種傷害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郭先生每次到重慶來,對什麼建議,規劃,項目的意向根本不感興趣,只是投入最大的熱情,最多的精力,拚命地玩,拚命地樂,就象是來渡假一樣。這就使辦事處逐漸從商務聯絡性質蛻化成接待遊玩的低水平上。張濟自然也免不了從讓人敬畏的商務代表跌落成安排郭先生行宿的管家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安排郭先生到哪裡去玩,怎麼玩,然後按圖索冀似地一家一家地去結帳。

真是豈有此理。

哪裡談得上什麼尊重?哪裡談得上什麼合作?簡直是對自己非凡才幹的埋沒,對自己旺盛精力的浪費,更是對自己遠大理想的褻瀆。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他寧願跳入長江,也不願意痛苦地隨波逐流。他不能忍受這種傷害和輕視,他不能坐視自己毀滅於平庸和粗俗。他醞釀並準備要實施一個大動作,一旦完成這個計劃,他就可以悠閑地質本潔來還潔去,與郭先生揮手告別,去享受自己的生活。這次聚會,主要的目的就是拖住郭先生,張濟需要時間,僅僅需要三天的時間就足矣。

此刻去南山別墅路上的唐明,就沒有張濟那樣的敏感,也沒有曾雄那種危機感。他最講究現實,哪怕你用明天的五元錢換他今天手裡的五分錢他都會拒之千里。他沒有車,也不喜歡自己開車。不喜歡是因為沒有,這不假。但是他不這麼想。因為他比所有的人都現實。花錢打的又有哪點兒不舒服呢?被人服侍,頤指氣使,還有比這更舒服的嗎?他頂看不起張濟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嗎,何必自己老是與自己為難。象我這樣多自在,打著郭先生的牌子,用著郭先生的貨,東串西串,不費什麼勁錢就到手了。誰說掙錢不容易,那要看你怎麼掙。甩出去一百萬的貨,收回二十萬的預付款,不就跟玩似的。貨是別人的,錢是自己的,有什麼不容易的?這叫道法,各人有各人的道法。唐明是什麼道法呢?一醉解千愁嗎。酒是杯中物,人是酒中痴。每次郭先生來重慶,哪一次喝酒沒有我?酒逢知己千杯少嗎。不管是什麼酒,不管是在哪兒喝,只要財神爺郭先生高興,就是陪著他老人家喝它個三天三夜,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我要是端不起杯子,我他媽的就是後娘養的。

醉翁之意當然不在酒啦。

但今天的唐明也是心事重重,他也需要時間。

許雯今天是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在南山別墅等待客人們的到來。

她之所以心甘情願地許身郭先生,就是為了錢。要不年僅十八歲的娟秀小姐委身於快五十歲的禿老頭子,不為了錢還能為什麼呢?為了愛情?愛情是什麼?愛情是花前月下的影子,花落而月沒,愛情自是無影無蹤。愛情是一種無聊的遊戲,一種卿卿我我,纏綿而無功的遊戲。它太虛幻了,虛幻得讓人神往而卻不可及。它又是太稚嫩了,經不起風也經不起雨。許雯不想遊戲,只想生活,只想去姿意享受,品嘗滿足,感覺暈眩的富貴生活。所以她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儘管她身後有許多年輕,瀟洒的追求者,但是他們沒有錢,只有討好而廉價的甜言蜜語,裝模作樣而又可憐兮兮的眼淚,就象是那種蠕動的小蟲子一般的小男人。

她所知道,所了解的郭先生僅限於他是新加坡回國定居的闊佬,常住廈門,也常來重慶。別的她也不感興趣,知道多了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她需要郭先生的錢,郭先生需要她的年輕,美麗,這就夠了,這難道還不合情合理嗎?她滿足得心曠神怡,尤其是郭先生答應她明天就去辦手續,把這套別墅劃歸到她的名下。

許雯迎來的第一位客人,是到哪兒都咋咋呼呼,到哪兒都風風火火的程敏。她是玫瑰娛樂城的老闆,也是郭先生入股投資的對象。她身後自然也少不了王小山,象是跟屁蟲,時刻與程敏形影不離的小男人。許雯喜歡把自己鄙視的男人統統稱之為小男人。王小山不僅身材瘦小,歲數也比程敏小七,八歲,整天無所事事,跟在程敏的屁股後面轉。這類依傍女人生存的男人可能從來不會猜到頂著天,立著地,大智大勇,大步流星是個什麼滋味。

這次聚會的所有的客人,包括程敏在內,都希望郭先生能夠賜與時間,儘管有的需要長一些,有的需要短一些。

但是,郭先生決意不給時間,不管是長,也不管是短。

二

9點半鐘的時候,收到請柬的客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

許雯手持郭先生開具的名單逐一對照著。儘管今天來的客人她都熟悉,但這是一種程序,一個有身份的女主人所必不可少的,正規典雅的程序,隨後是安排客人就餐的位置,安排客人的活動,既要讓每一個客人感到他沒有受到冷落,又讓每一個客人不能夠為所欲為,總不能象是生產隊里開大會那樣吧。

客人們都落座在前廳的會客區里。這會兒並沒有那種沉寂的場面出現。一者大家都對這座別墅很熟悉,二者彼此之間也同樣很熟悉,因而難得會有冷場的現象發生。客人們之中當數程敏最能神侃,這不,她正在神采飛揚地描述著什麼,好象是昨晚麻將桌上的趣事。王小山毫不例外地立刻進入配角的位置,儘管他不在這次邀請之列,但如果程敏身後沒有這個人,大家反倒會覺得不習慣的。而張濟則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那種眼神就已明白無誤地在說,如果有誰認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就大錯特錯了,張濟豈能與程敏,王小山之俗輩歸為一流之中?出於禮貌而專註傾聽,但不會奉承,附和的自然是關芳了,我犯不著得罪你,我也犯不著巴結你,這是她對程敏這一類人的處世原則。笑眯眯但顯然不以為然的是曾雄,你有你的譜,我有我的調,你的我不置可否,我的也不需要你來說些什麼。再看看串串兒唐明,正在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他坐不住,也不愛聽,好象等到聚會結束時,他要帶點兒什麼走似的。

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

許雯剎那之間明白了一個道理,郭先生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他用金錢驅使這些人,當然也包括許雯自己了,聚集在自己的身邊,精心營造了一個小而全的生活圈子,他可以根據自身不同的喜好,選擇不同的對象相處,可以極為方便地達到品嘗生活樂趣的目的。

這樣一種集合體都是附著在郭先生的錢上的,假如身為中心的郭先生失卻了吸力,集合體馬上會變成一盤散沙,任你是誰,都無法捏攏在一起。這種性質的集合,是不可能會去合謀做什麼大事的。

許雯等到程敏說累了,便插進去向大家轉達了郭先生的安排。

這次聚會郭先生委託許雯全權接待,安排。郭先生有急事要辦,晚上才能回來。郭先生回來之前,希望大家各遂心愿地玩好,但有幾個條件請各位務必遵守。

第一、在郭先生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別墅,郭先生回來有要事相商。

第二、不得與外界聯繫,所有人的手機,呼機統統交給許雯暫時保管。別墅內部的外線電話已全部切。

第三、每一個人必須把各自帳目上能夠調出的資金寫一個準確的數目出來,交給許雯,郭先生有特殊的用途。

如此神秘,如此古怪。

許雯忠實地履行完自己的職責后,便離開了前廳。

這種離奇的安排,超出所有客人的想象。太不可思議了,大家都在費神地猜測郭先生到底意欲何為,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樣的結果?的確,這樣的瞎猜一氣肯定是徒勞而無益的。

最先打破沉默的又是程敏。

「太過分了,這不是軟禁嗎?限制人身自由是不是犯法的呀?郭先生的葫蘆里到底裝的是什麼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