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燕短篇小說

師承燕 作品 第 42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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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叫開半天呢?」

「這家店是幾個銅梁來的農民開的,也沒有店名,按照他們老家的習慣,從早上開到中午時就收攤了,下午、晚上都坐著玩。時間長了,來吃面的人就戲稱他們是開半天。久而久之,大家都這麼叫起來了,名聲越叫越響,後來他們自己就用這幾個字當招牌了。你瞧,文姐。」高明突然用目光指向了馬路對面。文靜順著高明的眼光看過去,見是穿便服的王莉娜正站在路邊象是等人,又象是等車。王莉娜今天打扮得格外地鮮亮,這與穿著軍裝的王莉娜截然不同,似乎是換了一個人一般。裡面一件白色的高領薄毛衣,外罩一件同樣是白色的短風衣,下著一條白色休閑褲,腳上一雙白色的旅遊鞋,從上到下通體白色,與那高貴的膚色融成了一體,越發顯出披肩黑髮的飄逸。尤其讓文靜驚嘆的是王莉娜雕塑般的表情:專註,凝聚,孤傲,還有幾分凄切般的婉柔。

「氣質的確不凡。」文靜眼光沒有離開路對面的王莉娜。「她的家庭一定層次很高吧?」

「父母都是醫藥設計院的高工。」

「那怪說不得呢。」

「只可惜都去世了。」

「是嗎?按說歲數不會太大吧?」

「要說起來,王莉娜是挺慘的。她在三醫大上護校的最後一年,她的妹妹正讀高三,也就是那一年,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跳江自殺了,出事後不久,王莉娜的父母相繼病逝了,有人說是被氣死的,是不是我們沒有查過,但肯定是受了特別大的刺激才病的。」

「那王莉娜沒有別的親屬了?」

「有是有,但來往很少。噢對了,王莉娜的妹妹也是大坪建設中學的。」

文靜一驚,差一點兒跳了起來。「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呢?」

高明一臉委屈地瞧著文靜看,不知該如何解釋。

文靜若有所思地說:「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去年局裡通報批評大坪派出所兩位民警,就是因為一個女中學生自殺的事,好象那個中學生也姓王,叫什麼來著,我記不清楚了。」

「是不是叫王小寧?」

「想不起來了。哎,你看,王莉娜是在等人。」

高明抬起頭來一看,嘴裡不禁「咦」了一聲。文靜問:「怎麼啦?」

「文姐,那男的你知道是誰?」

文靜看過去,見是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人,個子不很高,正跟王莉娜說著什麼。文靜搖搖頭。高明說:「那是劉應學的女婿。」

剎那間文靜似乎從一片黑暗中走了出來。這時,王莉娜和那個男的招手攔住一輛計程車。文靜趕緊對高明說:「高明,快去跟著他們,我們隨時用手機聯繫。」

高明走了以後,文靜徑直來到相距不遠的大坪派出所。

從調出來的卷宗上,文靜一看自殺的確是王小寧,迅即與高明聯繫。高明說他一直跟到了重慶賓館,王莉娜與那個男的進了504房間。文靜說,先別動作,並說自己正在大坪派出所。過一會兒再聯繫。

王小寧的自殺,假如孤立地看,倒是順理成章的,但若是與劉應學的死並在一起看,就變成了另一種含義的順理成章了,因為王小寧的死與劉應學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繫。

去年的11月4日下午五點二十分,大坪建設中學在校高三的女學生王小寧到大坪派出所報案,聲稱校長劉應學在校長辦公室里強姦了她。派出所作了詢問筆錄后,將劉應學傳喚到派出所。劉應學對此一口否認。他的解釋是:那天下午3點來鐘的時候,三個男青年到學校找王小寧,一看就知道是幾個社會上遊手好閒的小青年。傳達室攔住不讓進,於是雙方發生了爭執。身為校長的劉應學聞訊趕到大門口,揚言再胡鬧就要報警之後,那三個人才離開。劉應學說,王小寧平常在學校表現就不好,學習上吊而郎當,經常與社會上一些人鬼混。今天又鬧到學校來了。劉應學說他越想越氣,於是把王小寧叫到校長辦公室,狠狠地批了一頓,後來說好晚上與班主任一起要到王小寧家家訪后,就讓王小寧走了。誰知她竟然到派出所報假案,誣告強姦,真是太過份了,並說這一定是那幾個小青年給她出的主意。

派出所的民警一時也難以分辯出誰在說假話,就先暫時讓劉應學和王小寧回去,準備第二天再到學校取證。

就在當天晚上,王小寧又生事端。

晚上11點過幾分的樣子,有人打電話舉報說,大坪電影院旁邊一家歌舞廳里,有一幫子人吸食搖頭丸。民警趕到那家歌舞廳,把確是吸食搖頭丸的三男一女帶回了派出所。那女的又是王小寧。這一下子,白天處理王小寧報案的民警就有理由認定王小寧是報的假案,目的是報復校長劉應學。於是突審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天亮王小寧還是不承認是報的假案。民警大概是疲勞而疏忽了,竟然讓王小寧一個人出去吃早飯。誰也沒有料到,王小寧卻一口氣跑到長江橋上,跳下江中自殺了。

文靜看完卷宗后,立即與劉應學的死聯繫起來。

王小寧的死,在其親屬看來,百分之百是冤屈而死。不說情理上的偏見,單就報案強姦而言,一個女高中生被審了一夜還是咬定被強姦,那十有八九是真實的了。既然是真實的,民警不連夜突審劉應學,卻一步不讓地緊逼王小寧,自然會被認定是官官相護。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卻又被民警懷疑是報的假案,本就沒有多少精神承受力的王小寧精神崩潰那是必然的,若是不讓她單獨走出派出所,或許就不會有自殺,也就是說,王小寧的自殺是被逼出來的。可是應該由誰來為此事負責任呢?民警是一種工作上的失誤,罪魁禍首當然就是劉應學。可惜的是,劉應學非但沒有受到牽連,反倒官升至市教育局的副局長,這更加使王小寧親屬官官相護的看法愈來愈強烈了。在父母雙雙病逝,而且可能也是因為此事而撒手人寰情景下,身為王莉娜決意要懲治劉應學就是非為之不可的事情了。在官官相護的定式思維的前提下,正常的辦法都不可能奏效,於是只有採取非正常的方式——謀殺。

如此看來,王莉娜與劉應學的女婿在一起,絕非偶然,也許是王莉娜主動採取的行動。目的當然極為明確,那就是利用劉應學的女婿來達到謀殺的目的。

劉應學住進大坪醫院,又恰恰是住進了王莉娜所在的耳鼻喉科,這對王莉娜而言,那可真是天賜良機。王莉娜絕對不會放過這一個機會的。經過預謀,一個吳偉業殺人再自殺的局就設置出來了。

吳偉業一定是先期到達大坪醫院,然後王莉娜利用工作之便,將他藏匿起來。到夜班接班后,讓劉應學的女婿頭戴假髮,扮作吳偉業的模樣出傳達室,到大坪電影院,再乘計程車進醫院,故意遺留放有吳偉業身份證的手機包在車上,之後進入外科大樓,上電梯,然後到病房。捂死劉應學后,再設法將吳偉業從另一個房間推下樓。他們所需做的,就是開啟劉應學病房的窗戶,關閉推吳下樓的窗戶,整個過程就算是完美無缺了。

但讓文靜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到大坪電影院乘計程車這一步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何必如此呢?究竟是什麼原因,王莉娜要精心設計出這一步,目的是什麼?文靜想起方才見到的王莉娜,前面的推斷與方才王莉娜的形體外觀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這樣類型的女人真的會預謀殺人嗎?那種內在的典雅,那種呼之欲出的鮮活,還有自命不凡的自愛,女人至高的魅力就是那種雕塑美,那種無法據為已有,也無法迴避的美。王莉娜偏愛白色,白色當然是最美的顏色,冰清玉潔,內涵無窮,偏愛這種顏色的人,怎麼會去從事醜惡不堪的犯罪呢?不對,文靜突然心跳加速,王莉娜今天白得太徹底了,徹底得步入了極端,美到極端那就是丑,那就是一種慘然,文靜叫通了高明。

「高明,有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也沒有。他們還在房裡,『請勿打擾』的燈一直亮著,」

「有多長時間了?」

「三十幾分鐘了。」

文靜痛恨自己在關鍵的時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高明,立即帶人進房間看看,對,立即,我感覺要出事。什麼?用什麼借口,用什麼都行。我馬上趕過來。」

高明進入重慶賓館504房間時,已經不需要任何借口了。王莉娜與劉應學的女婿雙雙中毒身亡。

文靜看著王莉娜的屍體,不禁為之汗顏。她一當看見王莉娜與劉應學的女婿在一起,就應該想到結局必定如此。王莉娜殺死了劉應學之後,不論是警方解了迷還是沒有解迷,她都會追隨她的家人而去。王莉娜衣著整潔,是坐在圈椅上服的毒。而劉應學的女婿,則是睡倒在房間的地毯上,上衣象是很隨意地扔在了床上。單從這種情景來看,王莉娜顯然是有備而來,而劉應學的女婿卻象是毫不知情,想象中,進入房間之後,坦然地脫下上衣,準備真正地輕鬆一下。文靜猜測,兩個人可能不是同時中毒的,一先一后,王莉娜必定在後。王莉娜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癱死在了地毯上,然後再飲毒而亡,想必當時的心態可怖而又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