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鴨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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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因為他原來對某個別的女人感興趣嗎?」

「呃,不——不確切是,但您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沒有孩子,而且——我愛我的丈夫,梅森先生,我非常愛他。隨著我年紀的增大,我意識到愛情不是生活的一切,但在那個年紀,事情對我是不一樣的。我使我自己充滿魅力是因為我知道我們永遠也不會有孩子,是因為我想依靠我丈夫,我儘力給他任何別的女人有可能給他的東西;我儘力使自己像他所遇到的、可能會向他調情的姑娘一樣富有魅力;我儘力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噢,以我的方式為我的丈夫而生活,就像薩拉為她的丈夫而生活那樣,只是薩拉有一個孩子。」

「接著說。」梅森說。

她說:「我對您絕對的坦率,梅森先生。我覺得我或許有些嫉妒——對薩拉·亞當斯。她總是不在乎她的外表;如果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夜總會,她會讓人看上去覺得不協調;她看上去就跟平常一樣,就像一個整個下午跟孩子在一起的家庭主婦,在要走的時候才收拾一下,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出去。她看上去不像——不像外出活動的一員,不像參加夜生活的人,跟她穿的衣服不相稱。但她卻擁有霍勒斯·亞當斯的愛,您可以看出這一點。」

「儘管他說您看上去多麼漂亮?」梅森問。

「噢,天哪!」說著她打了一個響指,「他看見我就跟看見任何別的女人一樣,就像是看見一幅畫,他欣賞一個女人就像欣賞一幅畫或什麼東西,但他的眼睛總是會返回到他妻子身上。他總是用那種平靜的、舒適的、安全的和幸福的表情看著她。」

「您的丈夫不是用那種表情看您嗎?」梅森問。

「不是。」

「為什麼不是?」

「他們秉性不同。他——我不是在嘲笑我自己,梅森先生,要是有外表比我更有魅力的人出現的話,我丈夫就會對我不忠的。因此我就特別留心我自己是否佔據領先的位置,就是這樣。」

「我明白。」

「我不敢肯定您是否明白,要想明白的話,您就得知道女人對這些事情是如何感覺的。這是一種努力,其背後的某處隱藏著一種恐懼,一種擔心我會失敗而不再佔據領先位置的恐懼。」

「所以當您丈夫去了里諾,您就……」

「我嚇呆了,」她承認道,「然後當我沒有收到他來信時,我變得狂亂起來。碰巧在里諾我有個朋友,我就打電報讓那個朋友查查所有的旅館,看看他住在哪兒,看看——呃,看看他是不是一個人。」

「那麼後來呢?」梅森問。

「當我發現大衛沒有在里諾的任何旅館登記時,我就去找霍勒斯要他講清楚,但霍勒斯表現得極為迴避而且不安,我就知道了他是在撒謊,企圖隱瞞什麼事情。然後他就告訴我大衛跟另一個姑娘私奔了。」

「誰?」梅森問。

「我想沒有必要說出她的名字來。」

「為什麼?」

「因為,當然,大衛沒跟她私奔,他跟她沒什麼關係。這只是霍勒斯編出來的,企圖掩蓋謀殺的事。」

「這個女人現在在哪兒?」梅森問。

「哎呀,我可不知道。我完全失去了她的線索,我想我甚至都不認識她,她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名字,當然,要不是因為霍勒斯表現出來的樣子,我會發現她更多情況的。我叫來了警察,沒多久警察就發現了他在撒謊,大衛已經被謀殺了,我不知道,我想如果霍勒斯說出真相的話,他可能不會被判處死刑的。」

「真相是什麼呢?」

「他們肯定是對廠里的什麼事進行了激烈的爭吵,霍勒斯一怒之下殺了我丈夫。然後他極為驚恐,知道必須得把屍體處理掉,他沒有叫警察,而是等到夜裡,在水泥上打了個洞,挖了個坑埋了大衛,然後又用水泥把那地方鋪好,並且在新水泥上堆了——些垃圾和刨花,一直到水泥幹了;當然,他一直讓我以為大衛突然出差去了里諾。」

「您從多久開始懷疑的?」梅森問。

「大概有三四天的樣子,哦,是在霍勒斯告訴我大衛跟那個女人私奔之前5天的時候……在我朋友告訴我大衛不在里諾之後。」

梅森靠回到轉椅里,閉上了眼睛,好像在極力回想過去的事情。「別停下,接著說,丹傑菲爾德夫人。」

「愛上一個人而他又被殺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一開始是一種讓人麻木的震驚,然後——唉,我就對霍勒斯·亞當斯和他的妻子,對那個小男孩,產生了難以遏制的、可怕的憎恨。在我的天性中沒有半點兒同情和寬容的成分。當陪審團對霍勒斯做出判決時,那意味著他會被絞死。我當時高興得不得了,一個人出去進行了慶祝。」

「您對亞當斯夫人不感到同情嗎?」梅森問時眼睛仍然閉著。

「一點兒也不,我告訴您,我恨她,我對任何人都不同情。要是讓我拉起絞死霍勒斯·亞當斯的繩子,我會很高興做的。我試圖說服他們在執行處決時讓我到場,但他們不同意。」

「為什麼您這樣想?」

「我只想在絞索打開時朝他尖叫『你是殺人兇手』,好讓他的脖子被勒斷時我的話能在他的耳中迴響,我——我告訴您,我很殘忍,我是一個非常感情用事的動物,梅森先生。」

律師睜開了眼睛,看著她說:「是的,我對此很欣賞。」

「我告訴您所有這些,您就可以理解我現在的情況。」

「您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梅森問。

「我意識到我當時在某些事上是多麼的錯誤。」

「您感到後悔?」

「不是指我對霍勒斯的態度,」她急忙說,「我想親手殺了他;我很高興他的律師沒有為他辯護成功,使得他們能絞死他。就像我說的,如果他說出了真相,他可能只會被判為過失殺人罪或者二級謀殺,但他那企圖掩蓋的方式以及一切——好啦,我們不要再談這事了,因為我想談談薩拉。」

「薩拉怎麼了?」

「我想我當時為難了薩拉。我極力不讓她拿到生意中她那份錢,盡量採取一切惡劣手段。她拿走了她所能拿的現金就失蹤了。當然,為了那男孩的緣故,這也是她惟一所能做的。她沒多少錢,就一點兒。我過去一直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也沒人知道,她非常小心地掩蓋她的行蹤。那男孩當時太小,不記事,她覺得她能把他帶大,永遠不讓他知道他父親是因為殺人而被處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