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博爾德少校指的是西奧多·羅斯福與威廉姆斯·哈洛德·塔夫脫兩位總統,他曾經宣誓效忠的兩個人,現在在政治上彼此對立。周旋於這兩位強權人物之間,足以讓任何一個人精神崩潰,即使他強壯得如同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
米勒特說:「阿基在英國做了短期的療養……只為了逃離現實,平靜一下他紊亂的神經,還有他的……沮喪心情。」
福特爾向克萊夫頓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後者正心平氣和地同那位相貌出眾的陌生人在交談。「他威脅著要把這個故事賣給低級小報,我猜。」
阿奇博爾德點了點頭,他的眼睛流露出悲傷的神情,他一直在控制著這種情緒。
「你付錢給他了嗎,阿基?」
「當然沒有!」
「原諒我這麼問……同克萊夫頓坐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
「那是休·羅德,」阿奇博爾德說,『「我聽說他是倫敦商人,搞一些進出口生意,非常有錢。」
阿奇博爾德對休·羅德的介紹還沒有結束,那個男人就已經跳了起來,抓住克萊夫頓西裝的翻領,把他從鋪著大理石面的桌子上拖過來,杯中的酒被碰灑了,杯子掉在了油地氈上,摔得粉碎。屋子裡的每一雙眼睛都向那兩個男人望過去。
「再來騷擾我,我就對您不客氣了。」羅德大聲說,聲音低沉而嘶啞。
然後他反手一掌,打了那個勒索者一記耳光,清脆的耳光聲如同槍響。
克萊夫頓踉蹌著從椅子上滾落到地板上,聲音如同有人扔下一大捆燃火物。
史密斯船長向前走了一步,伊斯美則向後退了一步,在任何人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麼或者說些什麼之前,羅德已經大步從房間里走出去,一臉的怒容。
克萊夫頓卻很輕鬆地從油地氈上站起來,聳了聳肩,舔了一下嘴角流出來的鮮血,虛弱地微笑了一下,整了整衣服。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尊嚴,他說:「羅德先生有著不幸的壞脾氣……船長,作為一名好的基督徒,我請求您原諒他。」
然後,這個長著雪貂臉孔的矮個子男人心不在焉地鞠了一躬,匆匆退場了,吸煙室里的談話聲鼎沸起來,充滿了驚奇、迷惑與打趣。
第五章 C十三號的難題
第三天1912年4月12日
第五章C十三號的難題
上午十點鐘,福特爾夫婦仍然待在床上——實際上,他們是在享受完送到房間里的早餐之後,重新回到床上的———番纏綿之後,他們穿著睡衣,倚著羽毛枕頭,各自閱讀起一本小說來。
他們一致認為坐在主甲板的甲板椅上讀書已經有些冷了,而且今天下午那裡將舉行一場社交活動,他們會有足夠多的時間待在那裡。泰坦尼克號的好處之一,就是它很少為乘客舉辦什麼活動。乘客們有大量的時間可以用來讀書,寫信,打牌。
用泰坦尼克號的速度來賭博是船上的另一種消遣。每一天,在吸煙室里,前一天的行程里數被張貼出來。從星期四到星期五,這艘船已經航行了三百八十六英里,儘管它停泊了兩次,搭載了一些乘客與郵件——而昨天的行程可能超過五百英里。據說史密斯船長與伊斯美想超越泰坦尼克號的姊妹船奧林匹克號的紀錄。
梅爾正在閱讀的是歐文·威斯特的通俗小說《弗吉尼亞》,這是她在倫敦買到的。在倫敦西區的書店裡購買美國西部小說,這種事會令人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興奮;福特爾手中的小說是他在船上的圖書館里發現的,是某個想開個惡意玩笑的人捐贈的《徒勞無功》,描寫一艘同泰坦尼克號一樣的豪華巨輪沉沒的故事。科幻中夾雜著現實情節。實際上,這本書的作者是摩根·羅伯特遜,他的作品只比那些廉價的恐怖小說稍好一點兒,但是他的小說充滿了豐富的想象力(就像約翰·傑克勃·艾斯特一樣),他甚至把小說中的那艘船取名叫「泰坦號」。
床頭柜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把福特爾的注意力從小說中拉出來——一座冰山剛剛撞上了那艘豪華巨輪——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了電話。
「喂?』』
「噢,太好了!您在那兒……我是布魯斯……布魯斯·伊斯美。」
似乎有人會懷疑布魯斯的身份。
伊斯關接著說:「我們希望能在您的房問里找到您。」
「好了,布魯斯,您找到了。」福特爾說,希望伊斯美打電話來不是告訴他對這艘輪船的詳細參觀已經被安德瑞斯安排好了,他本打算讓這一天在懶散中度過。「我能幫助您嗎?」
「您能到我的套房裡來嗎?馬上就來?請儘快來吧,船長與我想同您談一談……私下裡。」
船長?伊斯美聲音中的某種情緒——類似焦慮——終於把福特爾的注意力完全從小說中轉移開了,他把小說合起來放在床頭柜上。
「我很快就到。」福特爾說,掛斷了電話。
梅爾從那本《弗吉尼亞》的彩色護封上抬起頭來。「我猜那是伊斯美先生的電話吧,他找你有什麼事情?」
「可能是關於那本書的事兒。」福特爾說,不情願地從舒適的被窩裡爬了出來。
「聽起來你並不肯定。」
「是的,」福特爾站在壁櫥前,挑選著今天要穿的衣服,那件棕色的犬牙格子花紋的西裝看起來很適合。「我懷疑有些什麼事情不對勁了。」
「能是什麼?」
他注視著鏡子,對自己扮了一個鬼臉。「希望不是冰山。」
「什麼,親愛的?」
「沒什麼……只是,當你看完《弗吉尼亞》以後,你會心馳神往;而我卻想避開我正在閱讀的小說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