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爾注視著她抻平齊踝的棕色羊毛斜紋軟呢裙,問:「你想讓我問嗎?」
梅爾接著拉正她藍綠色的領帶,對著鏡子審視著自己,又調整了一下頭上的棕色氈帽,「我只是不想讓你以為你是家裡唯一的偵探。」
「什麼樣的消息?」
她從鏡子里注視著他,「當史朝斯夫人與我回來取我的『藥片』時,我們遇到了艾斯特夫婦,瑪德琳邀請我到一等艙的休息室里喝茶,在,哦……十五分鐘以後。」
「難怪你不讓我表現我的……魯莽。」
「你一天中已經魯莽得夠多的了,此外,我認為你應該鍛煉一下,親愛的……」
「我頭腦中的思維就是『鍛煉』,不過是另一種方式的。」
「……畢竟,傑克,寫作是一項坐功,如果我建議你今天下午去健身館,你會介意嗎?」
「我對那裡不感興趣。」
梅爾聳了聳肩,從鏡子前轉過身,姿態非常優美,「這是你的選擇,我只是認為你也許喜歡享受一下休育鍛煉的樂趣……我知道艾斯特上校會在那裡。」
福特爾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在他妻子的面頰上吻了一下,「你是一名偵探,我親愛的。」他說著,然後快步走出了房艙。
在右舷靠近一等艙入口的地方,就是那座現代化的寬敞明亮的健身館,它的牆壁是漆成白色的松木與橡木壁板,地板上鋪著油地氈,一排排最新型的體育訓練設備,或者(在福特爾的眼裡)是折磨人的刑具,擺在那裡。除了一位穿著白色法蘭絨運動服的健身教練,健身館里空無一人——早晨才是這裡人最多的時候。
那位教練向福恃爾迎過來,在事務長安排的參觀活動中,福特爾見到過這位身體結實的矮個子男人,他是T·W·麥克考雷,大約三十五歲,一頭黑髮,有一雙明亮的黑色眼睛和一副軍人式的小鬍子。
「福特爾先生?」麥克考雷說,他的英語發音中有著濃重的工人階層的腔調,「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先生!今天決定進來試試您的力量嗎?」
「我很驚訝您還記得我的名字,麥克考雷先生。」
『「你們一等艙的乘客就是我的生意,先生——你們的健康就是我的主要興趣。」
「太好了。」福特爾說,語調里卻全無熱情。健身館里有划船器,拉力器,靜止自行車,機械駱駝與機械馬,但是這些卻對這位偵探小說作家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福特爾理想中的鍛煉方式就是坐在西圖艾特自己的家中,在一張搖椅里做純粹的精神上的思索。「艾斯特上校來了嗎?」
「他在更衣室里,」這位教練說,向著更衣室的門點了一下頭。「在換衣服。也為您準備了一套服裝,先生。」
「您確信有我這種尺碼的嗎?」
「更大些的也有,對T·W·麥克考雷來說,沒有什麼問題能難倒他。」
這位教練的熱情已經讓福特爾精疲力盡了。
福特爾走進更衣室,找到了一套適合他穿的白色法蘭絨運動服。約翰·傑克勃·艾斯特已經換好了運動服,正在系一雙網球鞋的鞋帶,這一次他沒有用男僕幫忙。
「上校,」福特爾說,「遇見您真是太好了。」
「下午好,傑克,」艾斯特說,他的聲音非常友善,但他天藍色的眼睛卻像往常一樣無精打采,心不在焉,「有您陪伴會很有意思。」
艾斯特走進了健身館,福特爾換上了法蘭絨運動服,他沒有隨身帶來網球鞋——腳上穿的半統靴也將就著用了。
「跟我一起騎自行車怎麼樣,傑克?」艾斯特大聲問。在牆壁上掛著的巨大儀錶盤下面有兩輛靜止的自行車,艾斯特已經騎上了一輛,儀錶盤上顯示著每一個騎車人的速度與路程。
福特爾說:「願意奉陪。」騎上了另一輛。
教練向他們這邊走過來——似乎騎靜止自行車也需要一些指導——就在這時,一對年輕夫婦走進了健身館,麥克考雷轉了一個身,向他們迎過去。健身館與土爾其浴他不同,它不區分性別。五分鐘以後,那位教練帶著那對年輕的夫婦(正在度蜜月)繞著健身館走了一圈,然後把他們送進了獨立的更衣室。
在這期間,騎在自行車上的福特爾與艾斯特閑談起來,這一次福特爾沒有繞彎子,他知道對付這位神情疏遠的百萬富翁,最好的辦法就是單刀直人。
「昨天,我在冷卻室里看見了您同克萊夫頓那個傢伙在一起談話。」福恃爾說,勉強蹬著自行車。
艾斯特,他的精神狀態很好,他的兩條腿像活塞一樣不停地運動著,「是嗎?」他說,就算是回答了問題。
「我不知道,」福特爾接著說,「您是否像我一樣同那個傢伙待在一起感覺到不愉快。」
艾斯特繼續蹬著自行車,眼睛直視著前方,但是他在傾聽,福特爾可以感覺到那個男人在聽。
「他想要勒索我。」福特爾說,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艾斯特聽到福特爾坦率地暴露了他的秘密,於是轉過頭來盯著他這位騎車夥伴,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在我看來,他也是這樣同我打交道的。」艾斯特承認了,但是他沒有做進一步的闡明,他蹬車的速度又加快了。
「我這樣問您是不是顯得有些無禮?」福特爾說,「但是克萊夫頓向您發出過真正的威脅嗎,上校?」
「一點兒也不。」艾斯恃漫不經心地回答著,臉上木無表情,雙腿卻在不停地擺動,「他說斯泰德打算揭露我們某座建築物的醜聞。」
福特爾知道得非常清楚,艾斯特家族——擁有曼哈頓大部分的土地——他們的財產不僅包括豪華的艾斯特旅館,還有一個街區又一個街區的臭名昭著的貧民窟。
「您認為斯泰德是克萊夫頓的同謀犯嗎?」福特爾問,這一次,他沒有把斯泰德在海陸聯運列車上對那個雪貂臉孔男人的粗暴態度告訴艾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