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非常值得懷疑,您知道,斯泰德先生是『救世軍』成員。」艾斯特停下來喘一口氣,福特爾——聽到了這番與艾斯德·史朝斯相同的話感覺到精神一振——替他說下去,「他們接受艾斯特家族的許多慈善捐贈。」
「說得對。此外,我們還贊助斯泰德先生的其他一些事業,解決諸如從良妓女問題,未婚媽媽問題,還有寵物問題,等等。我的家族,尤其是我的母親,長久以來,一直支持那些事業。」
「那麼說,這個克萊夫頓——您拒絕付錢給他了?」
「不,我給了他錢,他只要一點點兒——五千美元。」
騎在自行車上的福特爾感覺到頭昏眼花,不知道這是鍛煉的緣故——他並不時常鍛煉,還是因為艾斯特對待那個勒索者的無動於衷的態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告訴我,上校,您今天在船上見到克萊夫頓了嗎?」
「沒有,」艾斯特突然之間停止了蹬車,他的前額滲出了汗珠,但他的喘息並不劇烈,「也不能說我在找他。他是一個非常不受歡迎的夥伴。您不也這樣認為嗎?」
福特爾也停下了運動,艾斯特向那排划船器走過去,他在那裡停下來,瞥了福特爾一眼,說:「如果我先走了,您介意嗎,傑克?」
「隨您的便,上校,」福特爾說,「我還要再運動一會兒。」
在福特爾夫婦的房艙里,福特爾洗了一個熱水澡放鬆一下,然後他穿著浴袍,躺在暄軟的沙發上,繼續看那本小說《徒勞無功》,小說的標題看起來似乎反應出了他努力的結果。試圖看穿艾斯特面具下面的另一副臉孔是一個毫無希望的嘗試,像史朝斯一樣,約翰·傑克勃·艾斯特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更強悍,福特爾可以想象得出這位百萬富翁漫不經心地派遣一個男僕用枕頭悶死克萊夫頓的場面。
但是,他也可以想象得出艾斯特從錢夾里抽出大把的鈔票,把那個令人惱火的像蒼蠅一樣嗡嗡叫的勒索者用錢打發走的情景。
當福特爾在健身房裡與艾斯特蹬著自行車閑談時,他的妻子正與瑪德琳·艾斯特——還有艾斯特的吉樣物,麥琪·布朗——坐在A甲板豪華的一等艙休息室里,品嘗著熱茶與黃油麵包。
這間過分華麗的休息室,依照凡爾賽宮的模式裝飾著,主要是供女士們社交的場所,與吸煙室正好分庭抗禮,當然,這裡面是禁止吸煙的。室內的天花板很高,一盞晶瑩剔透的枝形水晶吊燈發出眩目的光澤;四壁是橡木鑲板,上面雕刻著渦形圖案。室內一側以一隻壁爐(太大了,根本無法點燃)為界,另一側以一隻書架(太高了,以至於無法翻閱)為界。鬆軟的綠色地毯鋪在地上,椅子上鋪著蓬鬆的坐墊,在雕刻精美的桌子上可以玩橋牌或者單人紙牌。
但是梅爾與瑪德琳還有麥琪沒有玩牌,她們在閑聊——或者至少可以說瑪德琳與麥琪在閑聊——梅爾在充當秘密偵探的角色。
那兩個女人正在談論已經「不再年輕」的海倫·坎迪夫人是如何吸引一群中年男人的,她們一致認為年輕英俊的斯威德最有可能成為坎迪夫人船上情史的候選人。
她們也注意到了本傑明·古根漢姆與他的情婦不再假裝互不相識了,一些乘務員也被要求稱呼波琳·阿爾伯特夫人為「古根漢姆夫人」。
「你們兩個人今天在船上看到約翰·克萊夫頓先生了嗎?」梅爾漫不經心地問。
「你是說那個長著一張老鼠臉孔的拿金頭手杖的小畜生嗎?」麥琪·布朗問,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真絲裙子,袖口是黑色的,鑲著花邊;一頂邊沿過大的黑色天鵝絨帽子上插著駝鳥羽毛。
梅爾認為麥琪那種碼頭工人式的辭彙只令她覺得有趣,而不令她反感,她大笑著說:「我想我們在這裡的談話是安全的。」
瑪德琳·艾斯特——她穿著粉色的真絲西裝,打一條淺紫色的真絲領帶,戴著一頂寬沿草帽,顯得非常可愛——向她們靠近一些,幾乎是用耳語般的聲音說:「你們知道,那個小乞丐想要敲詐傑克與我。」
艾斯特夫人口中的傑克是「她的」傑克,不是梅爾的(顯然,約翰·傑克勃·艾斯特沒有讓他的妻子稱呼他為「上校」)。
「不!」梅爾說,聽起來似乎真的深感震驚。她暗暗思付著——當偵探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他一定是想敲詐船上所有的人!他對我的傑克與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梅爾很快地告訴了那兩個女人傑克與克萊夫頓之間發生的事,包括她丈夫的「精神崩潰」症,以及他如何把那個勒索者吊在了陽台上——這使得瑪德琳竊笑起來,而麥琪則興奮地尖叫。
麥琪轉頭望著瑪德琳,貿然地說:「他對你做了什麼,寶貝?我猜他威脅著想要告訴世界在你結婚以前,你就懷孕了。」
瑪德琳看起來已經習慣了麥琪這種沒有分寸的快言快語,她再一次竊竊地笑著,說:「非常正確,哦,還有一些關於傑克家族房地產方面的胡言亂語……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克利夫頓——」
「克萊夫頓。」麥琪糾正普她。
「克萊夫頓,」瑪德琳說,點了一下頭,「好吧,他聲稱從巴黎的醫院裡找到了一些文件,說我在那裡做過檢查,那些文件會證明我們的輕率舉動。但這只是一些無恥的謊言。」
「克萊夫頓只是在虛張聲勢嗎?」麥琪問。
瑪德琳點了點頭,「麥琪,我現在懷孕五個月了……約翰與我是在七個月以前結的婚,我們的孩子將會合法出生,這也許會讓紐波特的一些人失望。」
「那麼,」麥琪說,眼睛里閃動著感興趣的神情,「上校讓那個狗娘養的滾蛋了嗎?」
「沒有,我想他給了他一些錢,或者打算給他一些錢。」
「為什麼?」梅爾問,感覺到很吃驚。
「這是一個簡單的辦法。傑克現在對一些責難非常敏感,尤其是關於我們兩個人的。他非常想重新進入社交圈,看到我被接受……我其實並不在乎,但這對傑克很重要。」
「那些可惡的傢伙。」麥琪哼了一聲,儘管她表面上對上流社會的輕蔑與她想躋身進去的渴望並不一致。
「你認識克萊夫頓嗎?」梅爾問麥琪,「坦率地說,聽起來你好像認識他。」
麥琪聳了聳肩,「當我上船的第一夜,那個狡猾的小蝦米就走過來,說他想同我談一個『商業提議』,我不喜歡他的樣子,但是我說聽聽無妨。」
梅爾眯起了眼睛。「但是你們並沒有會面。」
「沒有,寶貝,還沒有……而且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見著他了——至少今天沒有見著。你怎麼樣,瑪德琳?」
「我也沒有見著他,」瑪德琳說,輕輕一聳肩,「我並不在乎見不見著他。」
「你們真的認為他打算敲許你們嗎?」麥琪問,用拇指指了一下她令人生畏的胸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