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年輕的臉上放出了光采,貝絲也微笑起來,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哈德森說:「噢,這難道不是一個值得參加的盛會嗎?您是來邀請我們參加降神會的,是不是?我想我們會很高興地答應的。」
「並不是這樣……您知道,斯泰德,正如您所說的……是一個古怪的傢伙——而且在挑選他的參加者方面非常挑剔。」
哈德森的微笑僵住了,「請說下去。」
「作為靈媒,他研究每個人的面孔,感受他們靈魂的氣息,聆聽我們這起凡夫俗子根本聽不到的靈魂的共鳴。」然後,福特爾大笑著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至少他認為他聽得到。」
愛里森夫婦完全被搞糊塗了,他們也隨著福特爾笑起來,但是有些勉強。
「總而言之,」福特爾繼續說,「斯泰德讓我代表他請求你們……他顯然注意到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愛里森夫婦同時點了一下頭,儘管福特爾未免有些言過其實。
「……因此,他讓我請問你們能否允許他邀請你們的保姆,艾麗絲,參加降神會?」
一陣目瞪口呆的沉默隨之而來,那對夫婦彷彿突然之間變成了蠟像館里的人像。
終於,哈德森勉強說了一句:「艾麗絲?」
「我們的艾麗絲?」貝絲回應了一句。「為什麼?她是一個您能想象得到的最安靜的姑娘。」
福特爾聳了聳肩,溫柔地笑了一下:「靈魂之水是難以捉摸的……如果你們需要給勞瑞娜與泰沃找一個嬰兒看護,我可以為你們推薦一個,我的妻子梅爾,或者亨利·哈瑞斯夫人——你們見過她……瑞恩?」
哈德森考慮著這個荒誕的請求,「呃,好吧……親愛的,你怎麼想?」
貝絲看起來正徘徊在十字路口,「坦率地說,我很失望我們沒有被邀請,我們可以看一看嗎?」
「不行,恐怕不行。斯泰德先生在這一點上非常頑固:只有參與者,沒有旁觀者。」福特爾仰起了頭,搖了搖,「我很抱歉這麼粗魯地……」
「不!」哈德森脫口而出,「根本不必,我想讓我們的保姆參加這個非同尋常的聚會……也是一種榮譽。」
貝絲問:「降神會什麼時候開始?」
「九點整。」
「那個時候,」貝絲接受了她被排在她自己的僕人後面這個事實,「孩子們都已經睡下了,我們的女僕可以照看他們,這很容易。讓我們去告訴艾麗絲這個好消息,怎麼樣?」
艾麗絲卻不認為這是個好消息。
「降神會?」艾麗絲問,泰沃正包裹在她腳邊的毯子里,笨拙地伸著手去抓一頭金髮的勞瑞娜拿在手裡逗他玩的撥浪鼓。「您的意思是,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招來鬼魂?」
「是的,親愛的,」貝絲很有耐心地說,「這是一種榮譽,斯泰德先生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人。」
「我必須去嗎?」
「這是晚上的娛樂活動,」哈德森不耐煩地說,「別那麼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你是被挑選出來的,女孩!」
「如果我必須去——」
福特爾向那個年輕女人微笑了一下。那隻被打壞的鼻子破壞了她迷人的面孔,那隻深藍色的眼睛楚楚動人——裡面流露出來的智慧遠遠多於她的沉默表現出來的遲鈍。
「艾麗絲,」福特爾說,「斯泰德先生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很強的靈感,他會很感激你的光臨。」
小泰沃在地下叫著:「咕!咕!」
可愛的勞瑞娜向著她的小弟弟大笑起來,讓他抓住了她手中的撥浪鼓。
他們的保姆,這個一度謀殺了一個比他們兩個還要幼小的孩子的兇手,聳了聳肩,「我會去的。」
福特爾把霍夫曼·納維瑞爾排除在外,邀請一個二等艙的乘客參加降神會是一件不雅觀的事情,而且這位偵探小說家也懷疑霍夫曼能否前來。這位溺愛孩子的父親不會讓他綁架來的兩個孩子離開他的視線的,這也是福特爾相信他不會是謀殺克萊夫頓與羅德的兇手的原因。
只有一個人拒絕參加斯泰德的降神會。
「我可不想聽那個吹牛者的胡言亂語。」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說,他正在吸煙室里玩一局高賭注的牌,芳香的藍色煙霧繚繞在桌子上空,似乎是雨前的陰雲。阿奇博爾德的朋友米勒特也在玩牌,對手還有年輕的藏書家亨利·韋德納,與大幹線鐵路的擁有者查理斯·海斯。
「見鬼,阿基,」福特爾說,「昨天夜裡你把他的每個字都聽進心裡去了。」
阿奇博爾德漾著酒窩的下頦挺了起來,「就是在那時,我才知道我已經對他受夠了!什麼木乃伊的夢囈!不,對不起,老朋友——恐怕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打牌,喝酒,或者高尚的社交。」
顯而易見,這位少校是不打算挪動他的屁股了,福特爾失望地離開了吸煙室,穿過旋轉門,來到船左舷的游廊咖啡廳里(右舷的游廊咖啡廳已經被孩子們與保姆們佔據了)。他在一張桌子前坐下來,旁邊裝在瓶子里的棕櫚葉摩擦著他的脖子。就在這時,米勒特——穿著灰色西裝,打著藍色真絲領帶——穿過旋轉門,一眼看到了他。
這位頭髮花白、相貌不凡的藝術家拉過來一張藤椅,在福特爾對而坐下來,笑容顯得有些羞怯,「很高興我追上了你,傑克。」
「坦率地說,我很驚訝你離開了賭桌,看起來你似乎是贏家。」
米勒特用一根手指撫摸著他花白的鬍子,「我讓別人替我玩一會兒。我……有些話想同你說,先生——單獨地。」
一位服務員走過來,兩個男人點了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