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解釋一下阿基拒絕你的邀請的原因。」米勒特說。
「沒有必要做解擇。」
「但是他相當粗魯,而且……看,有一些事情我無論如何也要讓你知道。」
「我聽著呢,弗蘭克斯。」
那位保守的藝術家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勇氣,說:「阿基告訴你的關於那個傢伙,那個勒索者克萊夫頓的故事,是真的——阿基的確因為神經緊張而精疲力盡。」
「任何夾在塔夫脫與羅斯福這兩位朋友之間的人都會受到痛苦的折磨。」
「是這樣,而且……但是這個克萊夫頓是第一流的惡棍,你要小心他,傑克——他會傳播一些惡毒的誹謗。」
「我己經注意到了。」
「我看你沒有。這是一些……說起來也令人難堪的事。」
「自從離開學校,我就已經不再講故事了,弗蘭克斯——而且我所寫的唯一的東西就是小說。」
米勒特點了點頭,再次嘆了口氣,當他開口時,嗓音有些顫抖,「好吧,正如你所知道的,阿基與我是親密的朋友——我們兩個這一輩子都是單身漢。那個狗娘養的克萊夫頓威脅著要羞辱我們,用可以想象得到的最具有毀滅性的、最玷污名譽的方式……我還用詳細說明嗎,傑克?」
注視著這位受人尊敬的美國藝術家——這個男人因為在國內戰爭與俄土衝突中勇敢的表現而得到過勳章——福特爾對死去的克萊夫頓又燃起了一股怒火。
福特爾咬著牙說:「克萊夫頓打算把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描繪成,什麼——奧斯卡·王爾德?這簡直太荒謬了。」
米勒特避開福特爾的目光,低下了頭,「我所能說的就是,阿基的舉止可能粗魯了些,但是一些潛在的精神方面的因素……神的啟示……在斯泰德先生的降神會上——儘管它有可能很有趣——卻會對他是個折磨。因此,我為我的朋友向你表示歉意。」
「我再說一次,沒有必要——但是他很幸運,有一位像你這樣的朋友。」
現在,米勒特的目光遇到了福特爾的,他的聲音很柔和,他的表情幾乎是害羞的,「你沒有問我對他的誹謗是否是真實的。」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理睬那些誹謗,此外——這也不關我的事,是不是?」
米勒特對福特爾的話思索了片刻,看起來他對福特爾的反應很感到震驚,然後,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說:『「你是一個好人,傑克。」
他們的咖啡送來了,這兩個男人邊坐著喝咖啡,邊聊一些愉快的話題,包括相互間對彼此文章的讚賞(米勒特除了是一位優秀的藝術家外,還是短篇小說與散文的作家,卓越的托爾斯泰小說的翻譯家)。米勒特表達了典型的愛國者對故鄉人民的懷念,至少是對故鄉女子們的懷念。
「在這隻船上有許多令人討厭的虛榮浮華的美國女人,你注意到了嗎,傑克?你注意到她們很多人都抱著小狗,它們就像是活圍巾一樣。」
「我注意到了,」福特爾說。「但是那些女人們的丈夫卻滿地亂跑,如同寵物。」
兩個男人發出會心的笑聲,喝光了咖啡,握了一下手,彼此分頭走開了。
但是福特爾卻由於阿奇博爾德的拒絕而感到有些沮喪,尤其是現在,他知道了這位少校的謀殺動機與他早已列入了兇手名單的那個人不相上下。
只是到後來,福特爾才意識到米勒特也有同樣的動機。
而那位藝術家看起來也像阿奇博爾德一樣根本不可能參加降神會,於是福特爾決定不再自找沒趣。這位偵探小說家布置的舞台只針對一個人,如果他對兇手的判斷是錯誤的,那麼,這個晚會就會是一場純粹的娛樂活動——泰坦尼克號上另一個逗有錢人開心的助興節目。
快到九點鐘的時候。他的觀眾們——同時也是明星演員——陸續登場了。男人們穿著晚禮服,手中拿著白蘭地或者香煙:古根漢姆與史朝斯,英俊的花花公子與保守的元老,做著同樣的生意,屬於同一人種,卻最大相徑庭的兩個人;艾斯特與他的吉祥物麥琪·布朗(她穿著藍色真絲晚禮服,戴著羽毛帽),一起大笑著,她那嘶啞的笑聲使一位房地產大王變成了普通人。
福特爾與梅爾分別迎了上去,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們知道阿爾伯特夫人,愛達·史朝斯與瑪德琳·艾斯恃都去參加音樂晚會去了。
過了不久,伊斯美露面了,陪伴他的是可愛的膚色淺黑的女演員桃樂絲·吉伯森。大眾情人艾斯特與古根漢姆看上去似乎立刻被她鵝蛋形的臉蛋兒,深邃的眼睛,還有奶油色的皮膚給催眠了,更不用提她那裹在鑲著銀灰色真絲花邊的深藍色晚禮服中的沙漏瓶一般的窈窕身材了。
她的脖子上掛著長長的珍珠項鏈,從低開的領口一直垂到她豐滿的胸前。
福特爾走近伊斯美與那位女演員,說;「吉伯森小姐,您能光臨真是太好了。」
「別傻了,」吉伯森小姐說,她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富有磁性,亨利·哈瑞斯應該不用擔心這位電影演員是否會在百老匯的舞台劇中飾演好角色了,「當我聽說伊斯美先生將要參加今晚的聚會時,我逼著他帶我來了。」
『「我只有高興。」這位白星航運公司的董事說,他的微笑使他柔軟的鬍子末梢向上翻捲起來。
「斯泰德先生應該很快到場了。」福特爾說。
伊斯美說:「我希望他能給我們以全部指導,這可是我第一次參加降神會。」
吉伯森小姐抓緊了伊斯美的胳膊,說:「我猜我們所有人都是新手,伊斯美先生,我只希望我不會尖叫出來,或者撕扯窗帘,讓自己丟臉。」
「我參加過幾次降神會,」福特爾說,「就像是故事調查,根本不用過分擔心。」
麥琪·布朗聽到了這句話,她走過來說:「我曾經參加過尤瑟碧爾·派萊迪諾的降神會,她把我父母的靈魂招回來同我交淡。」
「那一定很刺激。」吉伯森小姐說。
「還好吧,」麥琪說,「只是我很奇怪他們為什麼不談一些他們當年坐在我的客廳里白吃白喝的往事。」
福特爾大笑起來,一方面是笑性格率直的布朗夫人這種無所顧忌的玩笑,一方面是笑可愛的沒有貴婦風度的吉伯森小姐那肆無忌憚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