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爬到了床上,他不停地說:『脫掉衣服,脫掉衣服……』我說:『讓我先給您一個吻。』他說了一些『現在,這才是個好姑娘。』或者『這更好了。』之類的話。我走過去,拿起了一隻枕頭。」
她的聲音低弱下去;她的表情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可怕的回憶讓她的眼光陰沉。
「他是一個瘦弱的傢伙……他並不強壯,軟弱得就像一隻小貓。而我從來沒有這麼強壯過,我把枕頭壓在他的臉上,他掙扎著,兩隻手在空中亂舞,幾乎翻身坐起來。我把他按倒,就那樣按住他,後來……後來,他就不再掙扎了。」
她再一次抽泣起來,福特爾把她拉過來,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說:「他是一個惡棍,艾麗絲,你保護了你自己。」
她絕望地點了點頭,說:「我維護了自己的尊嚴!我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先生……但我也不是任何男人的娼妓!於是我悶死了那個撒旦的兒子,而且我很高興再做一次。」
「你的確又做了一次,是不是?」
艾麗絲的眼睛閃動了一下。「什麼?」
「克萊夫頓的同夥,羅德先生。」
她困難地吞咽了一下,「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先生。」
「艾麗絲……我是你唯一的希望,或者你相信我是真心為你著想,或者你轉回身,邁過欄杆,跳下去。」
「我不……真的不想死,先生。他們會絞死我嗎?」
「我告訴你了,我不是你的法官,我是你的朋友——也是那個勒索團伙的另一個受害者。在羅德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讓我到甲板上去見他,就在午夜——午夜兩點,當船上的人都睡著以後。他說如果我不去見他,他就向愛里森夫婦揭發我,他也知道關於我孩子的事,他說他甚至有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他會把它拿給愛里森夫婦看。我需要那份工作,先生,我需要到美國去尋找機會。」
「你偏離了主題,艾麗絲,告訴我那一夜你在甲板上與羅德先生在一起時發生的事清。」
「他……他知道他的同夥已經死了,他說他親眼著到船上的那名服務員驚恐地跑出他朋友的房艙,臉色蒼白得像個鬼。他很快地溜進那個房艙里看了一眼,發現了屍體。他知道這事兒是我乾的——或者說,他猜是我乾的,因為他的朋友告訴了他將要對我做的事,我想……我想我也許會成為他們兩個男人的玩物,在輪船到達終點以前。」
「這是他要你到甲板上去見他的原因嗎,艾麗絲?為了你的『特權』?」
艾麗絲凝視著甲板,「不,不,他……他要那筆錢。」
「什麼錢,艾麗絲?」
「我在那個房間里做了一些壞事,一些我不應該做的壞事——我不應該拿走那個黑心畜生的錢。但是那些錢就放在他的梳妝台上——一大捆花花綠綠的紙幣。當克萊夫頓先生死掉以後,當我站在那裡喘息時,我看到了它們,先生,那些錢……於是我抓起了它們,把它們拿走了,我想……這是我賺來的。」
「羅德先生想要那些錢?」
她點了點頭,「他開始粗魯地對待我,先生……他開始像搖晃一隻娃娃那樣搖晃我,我的頭都開始嘎嘎作響了……就在那裡。」
她伸手指了一下,就像一個孩子指著商店櫥窗里的玩具,但她指的是一隻吊艇柱上的救生艇。
「事情就是在那裡發生的,先生……我抓住了他,我推搡著他,用力推搡著他……我不是有意那麼用力的,我只是……只是想要擺脫他。」
「你是說你就這樣殺死了他?」
她點了點頭,「他的後腦勺坍塌下去,是這樣的,先生。」
「那一定會有血。」
「有血,先生。他的脈搏停止跳動了,於是我把他藏進了那隻救生艇里。」
「你自己做的嗎?把他吊在了那裡?」
「是的,先生。你自己說過,先生……我是一個強壯的女孩。」
艾麗絲的第二個故事裡面似平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福特爾感覺到這已是他能從這個女孩嘴裡聽到的唯一的故事了。她平靜下來了——歇斯底里過去了,眼淚結束了。她已經擺脫了那個他一手策劃的降神會帶給她的恐慌,變成了一個身上布滿戰爭創痕的倖存者。
只是,這個身上穿著藍色的星期天禮服的鼻子扁平的姑娘,仍然是一副沮喪的樣子。「現在怎麼辦,先生?去見船長嗎?如果您願意,讓我去自首。他們會絞死我嗎,先生?」
「讓我們到條凳上坐一會兒,艾麗絲。」
他們走到一張條凳前,坐了下來。甲板上仍然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寒冷的夜晚與閃爍的群星。
「我打算幫助你。」福特爾說。
她盯著他,顯得很困惑,「為什麼,先生。」
「因為像艾斯特與古根漢姆那樣的男人,還有其他男人……甚至像我這樣的男人……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同約翰·克萊夫頓打交道,包括把一筆錢扔到他的腳下。但是只有你這樣一位姑娘,處於你的位置上,你別無選擇。讓我感到為難的是你的暴力,艾麗絲……但是我告訴過你,我不是你的法官。」
「但是船長……」
「船長與伊斯美先生,好吧……我會試著不讓他們把這件事張揚出去,我不能保證我一定能做到這一點,但是我保證我會試一試。」
「為什麼?」
「雖然你殺了人,艾麗絲,但是看到你因為除掉了克萊夫頓與羅德這兩個社會上的毒瘤而被關在監獄里,我會感到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