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美的眼睛卻由於難以置信而眯了起來,然後,他越過桌子,盯住了那位偵探小說家:「福特爾……」
艾麗絲·克利沃握住福特爾的手用了力,這種力量福特爾懷疑也會……
「我無法呼吸!」那個男性的聲音尖叫著,桌子前的每個人都跳了起來,桃樂絲·吉伯森的臉漲得通紅,那美麗的面容由於痛苦而變形,那深沉的聲音仍在從她的嘴裡叫出來:「住手!請住手……我不能呼吸!我不能呼吸……你……在……謀……殺……我!」
艾麗絲·克利沃尖叫起來。
她放開了福特爾的手,似乎那隻手是一隻滾燙的火鍋,然後,這個年輕的女人跳了起來,跑進了黑暗中。
「請坐回到你們的座位上,」斯泰德溫和地說,聲音大得剛好蓋過屋子裡客人們迷惑的竊窈私語聲,「梅爾——開燈……降神會結束了。」
伊斯美站了起來,斯泰德仍然站在那裡,他伸出手越過精疲力盡的吉伯森小姐,抓住了伊斯美的手臂。
「請坐在座位上,先生!別跟著他們……我請求你們所有的人。」
與此同時,福特爾跟在艾麗絲·克利沃的後面跑進了黑暗中,她的抽泣聲為他引了路。即使在黑暗中,福特爾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她沒有跑向通往休息室的雙層門,而是跑到邊門前,通向走廊的那扇門。
然後燈光一閃,黑暗消逝了。那扇邊門打開又關上,福特爾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那個保姆沿著讀寫室前面的走廊向前奔跑著,福特爾緊跟在她的後面,隨著她跑到了接待室——此刻這裡沒有一位乘客,也沒有一位船員——那個大樓梯就在眼前。福特爾的眼鏡跑掉了,那個保姆的帽子也掉在了地板上,就像一塊指路的麵包屑。
她飛快地跑上樓梯,打褶的裙據瑟瑟作響,鞋底在樓梯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如同一挺機槍。她跑上了那個陽台,在不久前,福特爾就是在這裡把那個勒索者頭朝下吊在了欄杆外。
然後,那個姑娘穿過一扇門,跑到了主甲板上。他只比她落後一、兩秒鐘,當他也推開那道門,走到空無一人的甲板上時,寒冷的夜風如同匕首一樣針砭著他的皮膚。而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正站在欄杆外兩隻救生艇之間,她的一條腿緊靠著欄杆,似乎正在下決心。
「都結束了,艾麗絲。」福特爾平靜地對她說,
「向後,先生!離遠一些。」
「我不能遵從這個要求,艾麗絲,」福特爾聳了聳有說,「如果你打算跳下去,你就跳下去好了……但是我要讓你知道,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做你的法官,也不會用什麼事情威脅你。」
「我的生活結束了,」艾麗絲說,她的眼睛里充滿了痛楚,她的臉上淚水縱橫,她的嘴唇輕徑顫抖,「我要去與我的孩子待在一起。」
但是她沒有跳下去,福特爾知道她也許會跳,但並不真的認為她敢跳:他所知道的關於這個年輕女人的每一件事都指明,儘管她也許會悲哀、傷心甚至絕望,但她卻會想辦法活下去。
於是,福特爾慢慢地向欄杆走過去,直到與艾麗絲只隔著一道欄杆,他向欄杆下面望了一眼,「海水這麼黑,連星星的光都反射不出來。他們說它很冷——幾乎能把人凍僵。」
「別碰我,別想阻止我。」
天空是深藍色的,如同這個可憐姑娘的眼睛;沒有月亮,但是繁星滿天,星光燦爛。
福特爾漫不經心地靠在欄杆上,似乎他只想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並不打算同這個置身於甲板與深不可測的海洋之間的女人交談,這個女人的姿勢就像騎在附近健身館里的機械馬背上一樣。
溫柔地、不帶有一絲威脅的成份,福特爾說:「約翰·克萊夫頓也試圖勒索我,艾麗絲。」
「……您說什麼,先生?」
「在樓下房間里的每一個人,參加降神會的那些人,都是他的獵物。我曾經患過精神分裂症,艾麗絲——我住院治療過——而約翰·克萊夫頓就打算用這個事實威脅我,他打算把這個消息公布給全世界。」
艾麗絲的下嘴唇輕輕地發著抖,不知道是由於寒冷,還是由於激動,福特爾無法猜測;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重新又溢滿了淚水。「他是一個畜生。」
「每個人都有秘密,艾麗絲——我們當中大多數人都有驚人的秘密,那些秘密我們或者把它們置諸腦後,或者祈求上帝寬恕我們。」
她點了點頭,神情顯得猶豫不定,那張臉孔原本應該是美麗的,如果那隻鼻子沒有在她童年時代被可怕的一擊所打碎。
福特爾繼續讓他的聲音顯得很輕鬆,「甚至古根漢姆先生,艾斯特先生,這艘船上最有錢的兩個人,美國最有錢的兩個人,也有秘密……就如同你我一樣,艾麗絲,他們也都是克萊夫頓的棲牲品。」
她的下頦現在也開始顫抖起來。「他……他不要我的錢。」
「他要別的東西,是嗎,艾麗絲?」
她悲哀地點了點頭,「我有二十加元,是愛里森夫婦給我的,那天夜裡,我偷偷地溜出來,按照他的要求來到他的房間……他打開了門,讓我進去,而且……」
眼淚又順著她的面頰淌了下來,她的身體由於抽噎而發抖,福特爾把她從欄杆上舉過來,讓她倚在他的手臂里。他輕輕地拍打著她,安慰著她,溫柔地擁抱著她。
「他赤裸著身體,是不是?」福特爾輕聲問。
「是的,先生。」
「你想把那些錢給他,艾麗絲?」
「是的……他站在那裡,脫得像一隻火雞,皮膚蒼白得如同青蛙的肚皮。他嘲笑著我,嘲笑!」
她從福特爾的懷裡掙脫開,抬頭望著他,她的表情說明她說的是實情。
「正如我說過的,先生——他不要錢,他……他讓我脫掉衣服,說他想看一看。他說如果我不給他這種特權……在泰坦尼克號上的每一夜……他就會把我殺死孩子的事情告訴愛里森夫婦。」
「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