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這樣,」史密斯船長嘆息了一聲,「我們有兩具屍體,沒有辦法把他們藏到地毯下面去。」
福特爾向前探了一下身,拋開了他那種隨意的慢不經心的語調,換上了一種嚴肅的口氣,「那個姑娘,艾麗絲·克利沃,是出於自衛,克萊夫頓想要強姦她……」
「什麼?」伊斯美叫了起來,眼睛睜大了。
「……而且,後來克萊夫頓的同夥羅德也因同樣的原因粗暴地對待她。」
史密斯船長皺起了眉頭。「說得詳細一些,先生。」
福特爾把情況詳細地說明了一番,只是省略掉了艾麗絲·克利沃從克萊夫頓的梳妝台上偷錢的事兒,這些錢當中或許就有伊斯美付給那個敲詐者的勒索費,福特爾猜測著。
「我同情這個女人的遭遇,」伊斯美說,他的關切看上去像是發自內心的,「但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事情。也許在某種情況下,她能得到赫免。」
「我不這樣認為,」福特爾說,「她有著那樣一段歷史,您能想象得出那些敏感的新聞界會怎樣藉此大作文章嗎?『嬰兒殺手再次行兇——在泰坦尼克號上!』這也許會為您的船隻起到很好的宣傳效果。」
「我的上帝,」伊斯美說,「如果我們不揭發這件事,還會有孩子被她蒙蔽!」
「她已經答應船一到港口,就離開愛里森一家。」
「福特爾先生——您為什麼要為這個女人開脫?」史密斯船長問。
「因為這是基督徒應該做的事情。我意識到這是一艘英國船,而且我們正行駛在北大西洋當中,先生們,在這裡,我們對自己有司法權,讓我們暫且行使一下司法權,不要把這個女孩交到腐敗的紐約警察與飢餓的新聞記者手裡。讓我們給這個不幸的女孩一個機會,正如我的祖國給那些移民們一個機會一樣。」
「我看不出來我們怎麼能夠做到這一點。」伊斯美說,他絞著雙手,顯然希望他能夠做到這一點。他那蒼白的臉色表明他已經開始考慮到一旦這件事暴露出來,那些墮落的新聞界會給他的輪船造成怎樣的影響了。
「不論你們決定怎麼辦,」福特爾說,「我都建議你們毀掉那兩個勒索者收集的證據。」
伊斯美第一次大笑起來,但是他的笑聲中並沒有喜悅的意味,「見鬼,先生!早些時候,您還固執地要求我們『不要』毀掉這些東西。」
「早些時候,我以為它們會成為證據。」
「它們是證據。」史密斯船長提醒他們兩個人。
「說對了,」福特爾說,「一旦它們落入到那些紐約警察的手中,它們就會成為玷污您一等艙乘客的名譽的證據。你們讀過那些東西嗎,先生們?」
伊斯美避開了福特爾的視線,「我們,呃……瀏覽了一些。」
史密斯船長說:「我們沒有仔細檢查過那些垃圾。」
「好吧,如果你們看過了,你們就會知道,那些東西會令一些人十分尷尬……而其餘的那些人,像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一個好人,就會因此被毀掉。」
史密斯船長仰起了頭,他的眉毛挑了起來,「先生——您想讓我們把這些東西藏到地毯下面嗎?」
「你們為什麼不把它們扔到海里呢?」
伊斯美驚奇地問了一句:「連同冷凍室里的那兩具屍體?」
福特爾點了點頭,「我正想這樣建議你們。」
史密斯船長說:「先生,您曾經提醒過我們,那些勒索者,即使是惡棍,也會有一定的社會關係……」
「克萊夫頓先生死於心臟病猝發,在睡眠中——這是自然死亡;羅德先生顯然因為他朋友的死亡而過於悲傷,他喝了很多酒,在甲板上嘔吐,不小心掉進了海里。奧羅夫林醫生可以填寫那些報告。你們把屍體扔進海中,然後……如果你們相信那幾個知情的乘務員……你們就等在那裡,靜觀事態的發展,看看白星航運公司是否會因為粗心大意而被某一個家庭起訴。如果他們起訴你們,給他們一小筆錢解決這件事總比鬧得滿城風雨強得多。」
伊斯美的表情——困惑與煩躁中混和著沮喪——此刻又摻雜進一絲迷茫,但是他的眼珠卻隨著思維的跳躍迅速地轉動著。
史密斯船長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但他顯然在考慮福特爾的建議及各種可能性。
一下敲門聲響了起來,史密斯船長說了聲:「進來!」
二副萊特里爾把頭探進來,「先生,很抱歉打擾了你們,但是即使我們現在立刻開始視察,我們也會誤了教堂的禮拜時間。」
史密斯船長心煩意亂地說:「那麼,取消救生演習。」
「什麼?」
「畢竟,那只是例行公事。讓我們的乘客在船上有一個平靜的安息日吧,我們不要打擾他們。」
萊特里爾看起來似乎並不喜歡這道命令,但是他說:「是,先生。」然後離開了。
史密斯船長站了起來,「福特爾先生,我很感激您在這個不幸的事件中對我們的幫助,伊斯美先生與我會考慮您的建議的。」
福特爾也站了起來,「如果您能通知我你們的決定,我會很高興的。我們應該,正如他們所說的,把我們自己的事情擺平。」
「我們還要再航行一整天,」船長說,「伊斯美先生與我會進一步討論這件事,您會在明天中午以前得到我們的答覆。」
「我希望你們能聽從我的建議燒毀那些勒索者的文件——包括那張在克萊夫頓的房間中找到的被撕掉一半的名單。」
伊斯美與史密斯船長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船長說:「這一點您可以放心,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