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麼說,」李俊巡官立刻說:「你的消息還是很有用,事實很明顯,你看到的那個人一定很像威納博先生,既然威納博先生的容貌很特殊,對我們來說就有很可貴的資料,因為合乎那種條件的人一定不多。」
「是呀,是呀!」奧斯本先生開朗了些;「有犯罪嫌疑,而且長得像威納博先生的人一定不太多。蘇格蘭警場的檔案里——」
他用期望的眼光看著巡官。
「也許沒那麼簡單,」李俊緩緩說:「那個人也許沒有前科。而且正如你所說的,我們沒有理由認定那個人就是攻擊神父的人。」
奧斯本先生看來又泄了氣。
「請原諒我,我太一廂情願了……我一直希望在殺人案開庭的時候作證……他們絕對沒辦法改變我,我可以保證。真的,我一定堅守我的立場!」
李俊沉默著,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主人。
奧斯本先生說:
「怎麼了?」
「奧斯本先生,你為什麼要像你所說的,堅守你的立場呢?」
奧斯本先生看來很吃驚。
「因為我很肯定啊——喔——喔——對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個人不是『那個人』,所以我沒理由覺得肯定,可是我真的非常確定啊。」
李俊俯身向前說:
「你也許奇怪我今天為什麼來看你,既然我已經有醫學證明,知道你所看到的那個人不是威納博先生,我又來做什麼呢?」
「是啊,是啊,李俊巡官,你到底為什麼來呢?」
「我來,」李俊說:「是因為你堅決肯定的態度使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我希望知道,你為什麼那麼肯定?別忘了,那天夜裡霧很大,我去過你店裡,也在你目擊當時所站的門口站過,觀察外面和街道。我覺得在一個有霧的晚上,要觀察那麼遠的人,似乎很不可能,甚至連人影都很難看清楚。」
「就某一方面來說,你說得當然很對。不錯,霧越來越大,但是它是一陣一陣襲來的,偶而會有一會兒看得清楚,我看到高曼神父的時候就是這種情形,所以我才能看清他和緊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不只這樣,後面那個人走過我店門口的時候,還用打火機再點一次他的香煙。那時候,他的側影非常清楚——鼻子,下巴、喉結,我當時就覺得,那個人的五官好特別。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要是他到過我店裡,我一定會記得他。所以,你知道——」
他忽然住口不語。
「是的,我懂。」李俊若有所思地說。
「是兄弟吧,」奧斯本先生滿懷希望地說:「也許是雙胞胎兄弟?那不就解決了?」
李俊巡官微笑著搖搖頭,說:
「小說里也許有那種事,可是在真實生活里——你知道,不會有這種事,真的不會有這種事。」
「不會……不會,我想也不會。可是也許只是個普通兄弟,或者——」奧斯本先生的表情十分渴望。
「就我們所知,」李俊小心地說:「威納博先生並沒有兄弟。」
「就你們所知?」奧斯本先生重複道。
「他雖然是英國籍,但是卻出生在國外,十一歲的時候才跟父母回到英國。」
「這麼說,你們對他也不大了解?我是指他的家庭方面。」
「是的,」李俊思索道:「要查威納博先生的資料並不容易——除非親自去問他,可是我們又沒有理由那麼做。」
其實他是故意這麼說的,當然有辦法不去問威納博先生就可以查到有關的資料,只是李俊巡官無意告訴奧斯本先生。
「所以,要是沒有醫生證明的話,」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你還是認為你的指認百分之百正確?」
「是啊,」奧斯本先生跟著他的口氣說:「你知道,我有記人臉孔的習慣,」他咯咯笑道:「很多顧客都被我嚇了一跳,我有時候會跟客人說:『哮喘怎麼樣了?』客人常常覺得很意外,我就告訴她:『你上次來的時候,是拿哈格里夫醫生的處方來的。』客人就更意外了!這對我的生意很有幫助,因為人對別人記得自己都會覺得很高興,不過我對名字方面記性就沒這麼好了。我很年輕的時候就養成這種習慣,我告訴自己:沙喬利·奧斯本!別人做得到,你也一樣做得到!用不了多久,就自然而然變成一種習慣,用不著費什麼功夫。」
李俊嘆了口氣。
「我真希望你這種證人,」他說:「大部份人的觀念都不夠清楚,常常會說:『喔,我想大概滿高的,發質很好——嗯,也不算很好,還可以吧。長相很普通,眼睛是藍色——不,灰色——也許是咖啡色。身上穿著灰雨衣——也許是深藍色。』」
奧斯本先生笑了。
「那對你沒什麼用。」
「老實說,像你這種證人真是千載難逢!」
奧斯本先生看來很高興。
「這是天賦,」他客氣地說:「不過你要知道,我特別訓練過我的天賦。有一種小孩玩的遊戲,是在一個盤子里裝了很多東西,給小孩幾分鐘時間記下來。我每次都得滿分,讓很多人覺得很意外,說我真是太棒了。這是有技巧的,必需多多練習。」他輕聲低笑一下,「我也會表演不少魔術,每次聖誕節,我都表演兩手,逗逗小孩子。對不起,巡官,你胸袋裝的是什麼?」
他俯身向前,拿出一個小煙灰缸。
「唉呀!先生,虧你還是個警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