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這項婚姻嗎,雷妮生?你會快樂嗎?」
「為什麼我不會快樂?卡梅尼英俊、歡樂而且仁慈。」
「我知道,」亞莫士仍然顯得懷疑、不滿意:「可是你的幸福才是重要的,雷妮生。你不應該讓父親催促你匆忙做你不想做的事。你知道他是怎麼樣的。」
「噢,是的,是的,一旦他想到什麼,我們就都得聽他的。」
「不見得。」亞莫士堅決地說:「除非你自己情願,我這次是不會聽他的。」
「噢,亞莫士,你從沒站出來跟父親對抗過。」
「但是這件事我要站出來。他無法強迫我同意他而且我不會這樣做。」
雷妮生抬起頭看他。他往常猶豫不決的臉色現在是多麼的堅決、果斷!
「你對我真好,亞莫士,」她感激地說:「不過其實我並不是在逼迫下屈服。這裡的往日生活,我這麼樂於回來重享的生活。已經過去了。卡梅尼和我將一起創造新生活,過著美滿的夫妻生活。」
「如果你確定——」
「我確定,」雷妮生說,同時深情地對他微笑,走出大廳,來到門廊上。
她從那裡越過庭院。卡梅尼正跟泰娣在湖邊玩耍。雷妮生靜靜地走近,望著他們,他們仍然不知道她的來到。如同往常一般快樂的卡梅尼,好像玩得跟孩子一樣開心。雷妮生心裡一暖。她想:「他會做泰娣的好父親。」
後來卡梅尼回過頭來,看到她,笑著站直了身子。
「我們讓泰娣的玩偶當了祭祀業司祭,」他說:「讓他主持墳墓的祭典,獻上供品。」
「他的名子是馬瑞普大,」泰娣說。她一本正經:「他有兩個孩子和一個像賀瑞一樣的書記。」卡梅尼笑出聲來。
「泰娣非常聰明,」他說:「而且健康、美麗。」
他的目光從孩子身上移往雷妮生,雷妮生從他愛撫的眼光中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的——有一天她會幫他生下來的孩子。
「這令她有點興奮——然而卻又同時隨帶著一陣突來的刺骨懊悔。她真希望這時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像。她想:「為什麼他不能看到的只是雷妮生?」
然後,這種感覺消失,她溫柔地對他微笑。
「我父親跟我說過了,」她說。
「而你同意?」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回答:「我同意。」
決定性的話已經出口;這就是結局。一切已成定案。她真希望她不是感到這麼疲憊、麻木。
「雷妮生?」
「什麼事,卡梅尼。」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泛舟尼羅河上?這是我一直想跟你一起做的事。」
他會這樣說可真古怪。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心裡想的是一艘直角帆船、尼羅河、以及凱依帶笑的臉。而如今她已經忘了凱依的臉,取而代之的,是卡梅尼的臉,他坐在尼羅河上的帆船里,對著她的眼睛笑。
那是死亡。那是死亡對你造成的結果。「我感到這樣,」你說。「我感到那樣」——但是你只是說說而已,你其實什麼感覺都沒有。死者已矣。沒有所謂的酷似……
對了,可是還有泰娣。生命以及再生的生命,如同河水泛濫把舊的作物捲走,為新的作物備好土地。
凱伊特說過:「這屋子裡的女人必須站在一起,」是什麼意思?畢竟,她是什麼?只不過是這屋子裡的女人之一——不管是雷妮生或是另外一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然後,她聽見卡梅尼的聲音——緊急,有點困擾。
「你在想什麼,雷妮生?你有時候這麼出神……你願跟我一起泛舟尼羅河上嗎?」
「是的,卡梅尼,我願跟你去。」
「我們帶泰娣一起去。」
二
就像是夢,雷妮生心想——帆船、卡梅尼,她自己和泰娣。他們逃離了死亡以及死亡的恐懼。這是嶄新生活的開始。
卡梅尼說著話,而她精神恍惚地應答著……
「這就是我的生活,」她心想:「無可逃避……」
然後,困擾起來;「但是為什麼我對自己說『逃避』?我能逃到什麼地方去?」
然後她的眼前再度浮現墓旁的小石室,她一腳拱起,手托著下巴坐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