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但是那是在生活之外的。這才是生活——如今已無可逃避直到死去……」
卡梅尼把船泊好,她上岸去。他把泰娣抱上岸。孩子緊緊攀住他,繞在他脖子上的手把他戴著的護身符的線弄斷了。護身符掉到雷妮生腳上。她把它撿起來。是金銀合金的安卡神像。
她懊惱地低叫一聲。
「弄彎了。對不起。小心」——卡梅尼從她手中接過去——「可能會斷掉。」
然而他強而有力的手指,把它進一步弄彎,故意把它折成兩半。
「噢,你看你幹了什麼?」
「拿一半去,雷妮生,我拿另一半。這是我們之間的信物——我們是一體的兩半。」
他遞給她,就在她伸手去接時,她的腦子裡有什麼在騷動,她突然抽了一口氣。
「怎麼啦,雷妮生?」
「諾芙瑞。」
「你這是什麼意思——諾芙瑞?」
雷妮生快速、確信地說。
「諾芙瑞珠寶盒裡那個破裂的護身符。是你給她的……你和諾芙瑞……現在我明白一切了。為什麼她那麼不快樂。而且我知道是誰把那珠寶盒放在我房裡了。我知道了一切……不要對我撒謊,卡梅尼。我告訴你,我知道了。」
卡梅尼沒有抗辯。他站在那裡,兩眼直視著她,他的目光堅定不移。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凝重,他的臉上首度不見微笑。
「我不會對你撒謊,雷妮生。」
他停了一會兒,好像是在整理他的思緒,略皺眉頭。
「就一方面來說,雷妮生,我高興你知道了——儘管事情並不盡如你所想的。」
「你把斷裂的護身符給她——就像你給我一樣——做為你們是整體的兩半的信物。這些是你說的。」
「你在生氣,雷妮生。我很高興,因為這表示你愛我。不過,我還是必須讓你了解。我並沒有把護身符送給諾芙瑞。是她給我的……」
他停頓下來。
「或許你不相信我,但是這是真的。我發誓這是真的。」
諾芙瑞陰沉、不悅的臉在她眼前浮現。
卡梅尼急切、孩子氣地繼續說下去……
「試著了解,雷妮生。諾芙瑞非常漂亮。我受寵若驚。誰不會呢?但是我從沒真正愛過她——」
雷妮生感到一陣古怪的痛惜。是的,卡梅尼是不愛諾芙瑞——但是諾芙瑞愛卡梅尼——非常痛苦、絕望地愛過他。那天早上就在尼羅河岸的這個地點上她跟諾芙瑞談過話,向她示好。她記得十分清楚,當時那個女孩所散發出來的恨與悲慘的黑暗面。箇中原因如今是夠清楚的了。可憐的諾芙瑞——一個大驚小怪的老頭子的情婦——她的心因愛上一個對她不關心的英俊、歡樂、無憂無慮的年輕人而一點一滴地枯萎。
卡梅尼急切地繼續說:「難道你不明白嗎,雷妮生,我到這裡一看到你就愛上了你?從那一刻開始我心裡想的便只有你一個人?諾芙瑞看得夠清楚的了。」
是的,雷妮生心想,諾芙瑞是看出來了。諾芙瑞從那時開始就恨她——雷妮生並不感到想責怪她。
「我那時甚至不想寫那封給你父親的信。我不想再做任何跟諾芙瑞的計謀有關的事。但是這很困難——你必須試著了解這很困難。」
「是的,是的,」雷妮生不耐煩地說:「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諾芙瑞。她非常不快樂。我想,她非常愛你。」
「哦,我並不愛她。」卡梅尼不耐煩地說。
「你真殘忍,」雷妮生說。
「不,我是個男人,如此而已。如果一個女人選擇為我而讓自己過得悲慘,這令我感到困擾,事實就是這麼簡單。我並不想要諾芙瑞。我要你。噢,雷妮生,你總不能為此生我的氣吧?」
她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不要讓死掉的諾芙瑞在我們活著的人之間製造麻煩。我愛你,雷妮生,而且你也愛我,這才是重要的。」
是的,雷妮生心想,這才是唯一重要的……
她看著卡梅尼,他站在那裡,頭微微傾向一邊,歡樂、自信的臉上帶著懇求的表情。他看起來非常年輕。
雷妮生心想:「他說的對。諾芙瑞死了而我們還活著。我現在了解了她對我的恨——我很抱歉她受苦——但是那不是我的錯。而且也不是卡梅尼的錯,他愛的是我不是她。這種事是會發生。」
在河堤上玩的泰娣跑過來,拉著她母親的手。
「我們現在回家好嗎?媽——我們回家好嗎?」
雷妮生深深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