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終局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59 頁 / 共 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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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然沒有理由殺害……

然而喜妮恨他們所有的人……是的,毫無疑問的,喜妮是恨他們。她已經承認過恨雷妮生。因此為什麼她不會同樣恨其他的人?

雷妮生試著穿透喜妮那曖昧、苦悶的心靈幽深之處。這些年來都住在這裡,工作,為她的奉獻抗議,說謊、窺探、製造紛端……很久以前就來這裡,一個美麗的名門閨秀的窮親戚。被她的丈夫拋棄,她自己的孩子夭折……是的,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就像雷妮生曾經看過的被長矛刺出的傷口。表面上很快就痊癒,但是骨子裡,邪惡的東西在潰爛生膿,手臂腫了起來,變得一碰就痛。然後醫師來了,念過了適當的咒文,把一把小刀插進腫脹、扭曲、僵硬的肢體。就像灌溉水道決堤,一大股惡腥的東西涌了出來……

或許,喜妮的心就像這樣。憂愁、傷口癒合得太快了——而底下卻埋著膿毒,腫脹成恨與惡毒的大波浪。

可是,喜妮也恨應賀特嗎?當然不。多年來她一直繞著他團團轉,奉承他,討好他……他深信她。當然那種忠實奉獻不可能是完全假的吧?

如果她對他忠實奉獻,她可不可能故意使他嘗受這一切憂愁與失落?

啊,可是假如她也恨他——一直都恨他呢?故意奉承他想要找出他的弱點?假如應賀特是她恨得最深的一個呢?那麼,對一顆扭曲、充滿邪惡的心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樂趣——讓他看著他的子女一個一個的死去?

「怎麼啦,雷妮生?」

凱伊特正凝視著她:「你看起來這麼奇怪。」

雷妮生站起來。

「我感到想嘔吐,」她說。

就某方面來說,這句話是夠真實的了。她所想象出來的景象令她產生一種強烈的噁心感。凱伊特只聽出這句話的表面意思。

「你吃了太多綠棗椰子了——要不然或許是魚不新鮮。」

「不,不,不是我吃壞了東西。是我們正經歷的可怕事情。」

「噢,那個。」

凱伊特不以為然的話語是如此的冷淡,令雷妮生睜大眼睛凝視著她。

「可是,凱伊特,難道你不害怕嗎?」

「不,我不認為。」凱伊特思索著。「要是應賀特出了什麼事,孩子們會受到賀瑞的保護。他會替他們保障他們繼承的財產。」

「亞莫士會這樣做。」

「亞莫士也會死掉。」

「凱伊特,你說得這麼冷靜。你一點都不在意嗎?我的意思是說,我父親和亞莫士都會死?」

凱伊特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她聳聳肩。

「我們現在是兩個女人在一起。讓我們說實話。我一向認為應賀特專橫霸道,不公平。他情婦的那件事,他表現惡劣——竟然受她慫恿剝削他親生骨肉的繼承權。我從沒喜歡過應賀特。至於亞莫士——他算不了什麼。莎蒂彼把他得死死的。最近,由於她死了,他自掌權位,發號施令。他會永遠偏袒他的孩子——這是自然的事。因此,如果他也要死了,這對我的孩子來說更好——我是這樣看這件事的。賀瑞沒有孩子而且他為人正直。這一切發生的事情是令人不安——不過我最近一直在想很可能這樣最好。」

「凱伊特,你自己的丈夫,你所愛的丈夫是第一個遇害的,而你竟然還能這樣說——這麼冷靜、這麼冷酷?」

一絲莫名的表情掠過凱伊特的臉龐。她瞄了雷妮生一眼,似乎帶著某些嘲諷的意味。

「你有時候很像泰娣,雷妮生。真的,我發誓,就跟她一樣大!」

「你並沒有為索貝克感到悲慟。」雷妮生緩緩說道:「沒有,我一直就注意到了。」

「得了吧,雷妮生,我已經盡了一切禮俗。我知道一個新守寡的婦人該怎麼樣。」

「是的——就只是這樣……因此——這表示——你並不愛索貝克?」

凱伊特聳聳肩:「為什麼我該愛他?」

「凱伊特!他是你的丈夫——他給了你孩子。」

凱伊特的表情軟化。她低頭看看全神貫注在粘土上的兩個小男孩,然後看著牙牙學語,兩條小腿搖搖晃晃的安可。

「是的,他給了我的孩子。這我謝謝他。但是,畢竟,他是什麼?一個漂亮的吹牛大王——一個總是去找其他女人的爛男人。他沒有高高尚尚的把情婦帶進門,某個謙遜,對我們大家都有幫助的女人。沒有,他跑去見不得人的地方,把大把大把的金幣銅幣花在那裡,喝酒作樂,召喚價錢最貴的舞女陪酒。幸好應賀特把他的口袋守得緊緊的,把他經手的買賣算得一清二楚。我該對像這樣的一個男人有什麼愛和尊敬?再說,無論如何,男人又是什麼?他們只不過是生孩子的必需品,如此而已。力量是操在女人手上的。把我們所有的一切交給孩子的是我們女人,雷妮生。至於男人,就讓他們傳宗接代然後早早死去……」凱伊特話中嘲諷、不屑的意味突然加深。她醜陋的臉孔變了形。

雷妮生沮喪地想著:「凱伊特是個堅強的女人。如果她愚蠢,那也是一種自足的愚蠢。她痛恨而且輕視男人。我早就該知道了。我曾經窺視出這種——這種險惡的性情。是的,凱伊特是堅強——」

雷妮生的眼光不自覺地落到凱伊特的手上。它們正在捏壓著粘土——強壯、男性的手,而當雷妮生看著它們擠壓著粘土時,她想到伊比以及一雙強壯的手把他的頭壓進水裡,冷酷地一直壓著。是的,凱伊特的一雙手是做得了那種事……

小女孩安可搖搖晃晃的跌到一株帶刺的香料樹上,大聲哭號起來。凱伊特急忙向她跑過去。她把她抱起來,緊緊抱在胸前,嘟嚷著哄她。她的臉上現在全是愛和溫柔。

喜妮從門廊上跑過來:「出什麼事了嗎?這孩子叫得這麼大聲。我以為也許——」

她失望地停頓下來。她急切、卑鄙、惡意、希望看到什麼災厄的臉拉了下來。

雷妮生看看兩個女人。

一張臉上有的是恨。另一張臉上是愛。她懷疑,那一張比較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