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允許迴避,我老公不允許啊。他反正是不想離,你聽他那語氣,『願意奉陪』,我還聽不出那裡頭的意思嗎?對了,你知道他還跟我說什麼?有一回我們又悄悄為這事吵架,他很惱火,沖著我嚷:你說我不行,那兒子是誰養出來的?難道是你在外面偷男人留的野種……」
季宛寧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這是個男人么?怎麼跟自己的女人耍無賴?」
女人無奈地嘆氣:「唉,誰讓我們是女人呢?女人就活該是弱者,運氣好碰到個好男人做丈夫,運氣不好也只有自認倒霉,什麼念頭也別想了。」
「您的觀點好像太消極了……」季宛寧對這種觀點不能同意,婉轉地說,「女人還是要學會自我爭取權利……」
女人似乎對此不抱希望,打斷了季宛寧:「我給你打電話也不為了別的,你不是在報紙上徵求女人的想法嗎,我自己是沒辦法,已經這個年齡了。但你可以把我的想法寫出來,讓那些年輕的小姑娘看看,別像我們年輕時那麼單純,不到結婚不知道丈夫到底行不行。沒結婚時想換容易,等結了婚又有了孩子,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女人幽怨地說。
季宛寧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這個女人,她能聽出對方的確不太年輕了。這時,那個女人並沒有和季宛寧說再見,電話就悄然掛了。
這個電話之後,季宛寧不禁有幾分惆悵。剛才聽著那個女人的講述,她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的種種經歷,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很想和一個什麼樣的人談談內心關於性的感受。只是她雖然身為記者,朋友看似很多,卻也不曾有一個可以推心置腹到這種親密程度的。只有蘇陽……
想到這兒,季宛寧不由心中一動,忽然覺得必須馬上給蘇陽打個電話,聽聽他明朗溫暖的聲音,好讓自己的內心得到一絲寬慰。她決定以後,便拿起電話,撥通了蘇陽家裡的號碼。很快電話便接通了,蘇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是我,」季宛寧溫柔地說,「在帶孩子午睡吧?」
蘇陽聽到她的聲音,顯得很高興:「沫沫已經醒了,我正準備把他送到爺爺奶奶家去,每次周末都是這麼安排的。」
季宛寧聽蘇陽這麼說,「哦」了一聲,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從和蘇陽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之後,在她潛意識裡,只要一觸及到兩人的私人空間,馬上便會聯想到和性有關的問題。雖然這種意識並不會為蘇陽所知,卻也令她自己感到難為情了。
蘇陽聽她不說話,柔聲問:「你剛才去醫院看過朋友了?不要緊吧?」
「不要緊,頭上受了一點兒小傷,真值得慶幸。」
「下午還有別的安排么?」蘇陽自然地說,「我把沫沫送過去以後就沒事兒了,要是你方便,我能不能見你?」
季宛寧喜悅地說:「好啊,我沒什麼安排了。」
「那我送過沫沫就來接你?」
季宛寧想了想,笑著說:「你還沒來我這兒看過吧?有沒有興趣來瞧瞧?」
蘇陽笑著說:「我早有圖謀了。只是你不說,我怎麼敢提呢?」
季宛寧開玩笑道:「主要我這裡是衛生死角,害怕這裡的髒亂差把你嚇跑了。今天趁你還得先送孩子,我抓緊時間做個大掃除,以免自曝家醜。」
「那我今天是貴賓級待遇了?」蘇陽笑道,「為了回報主人的盛情,我得準備點兒什麼禮物才合乎禮節呢?」
季宛寧脫口而出:「什麼都不必,只要你這個人就好了。」
說完,她的臉一下子熱起來,而蘇陽顯然也有所感觸,沒有馬上接話,停了一會兒,柔聲說:「只要你需要。」
季宛寧心裡暖暖的,身體里那股奇異的液體又開始流動,引得她有種說不出的渴望,恨不得蘇陽立刻就能出現在自己面前。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們很快掛斷電話,讓蘇陽去送孩子,而季宛寧則在家裡等著蘇陽的到來。自然,剛才所說的什麼衛生死角都是玩笑,季宛寧的住所長年保持清潔整齊,無需刻意打掃。
等待是一種特別的感覺,令人既感到幸福又覺得折磨。為了減輕這種複雜的感覺,季宛寧便繼續剛才被那個讀者中止的工作,將電腦聯線上網,進入電子信箱去查看一下是否有新的郵件。結果讓她吃了一驚,文件夾目錄提示她,收件箱里有五十多封新郵件在等待打開。
季宛寧按照先後順序一一打開那些郵件。看了幾封她便發現,這些郵件中有一部分是男人寫來的。當然,這不光是通過發件人留的名字看出來的,主要是從信件的內容判斷。其中有一封郵件引起了季宛寧的注意。
郵件是一個叫「花無缺」的人寫的:
「女人是花,花無缺則是永遠不缺少女人的男人。這並非意味著我是狂蜂浪蝶或是採花大盜。男人缺少女人,往往並不是因為缺少追逐。相反,花無缺之所以成為花無缺,正是因為這是一個聽得懂花語的男人,是一個知道如何愛花、護花的男人。我有無數你所需要的內容,如果有興趣,可以回復郵件,我們見面細談。」
季宛寧讀著這個郵件,覺得挺新奇。她記得「花無缺」是古龍小說《絕代雙驕》中的一個男子,自小由一群女人養育,被塑造得近乎於完美,因而取名「花無缺」。而這個「花無缺」,則似乎取了另一種意思,頗有些對女人了如指掌的味道。只是不知道他只是在以這樣的文字博取季宛寧注意,還是的確不願浪費自己的經驗,情願為季宛寧提供素材。
無論如何,季宛寧不想錯過每一個好稿源,她簡明扼要地回復了「花無缺」的郵件,表示願意和他面談,請他打尋呼與季宛寧聯繫。
大部分郵件都沒有什麼可讀性,最簡單的一個郵件里只有一個字:「爽!」有幾個郵件都是曖昧地追問是否可以和季宛寧交朋友,大概能猜得出對方的性別。有一個郵件像是來自於某位色情文學愛好者,不知是自己創作還是從網上複製,發來大約五千字的文字,都是詳細的關於某次集體淫亂的描寫……
還剩幾封新郵件未讀時,季宛寧看見有一個名字很熟悉:「海上花」。她稍一回憶,馬上想起來這是昨天一個郵件里出現的名字,寫了一些挺有意思的內容。季宛寧先挑出了這個郵件打開,裡面這樣寫著:
「其實女人對性愛的要求比較精神化。男人的高潮更多地來自於身體感官,而女人的高潮則來自於心靈體驗。在和他做愛之前,我也曾和不同的男人發生過性關係,但那只是純粹的性關係,不能算是做愛。做愛這個說法來自於英文中的makelove一詞,如果沒有愛,便只能算作sex。男人可以從無愛的性行為中獲得高潮,而女人則較難實現。這並沒有什麼奇怪,其實上帝造出了男人和女人,本來就是要讓他們不同,有著不同的體魄、精力、思維、情感和體驗。如果不是你提出這樣一個話題,我還沒有認真思考過為什麼我會這麼迷戀和他做愛的感覺,現在我知道了,我愛他。謝謝你。」
季宛寧不由微笑起來。看到這樣一個郵件,對季宛寧來說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知這個「海上花」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從文字的感覺看來,應該是一位情感細膩、富有個性的女人。季宛寧想像著「海上花」的模樣,忽然產生了想見見她的慾望。她試著給「海上花」回復了一個郵件。
「海上花,您好,謝謝您的郵件。兩封郵件都已仔細讀過,也嘗試著想像您所描述的感覺。我有一些自己的感受,希望能夠和您見面交流。如您不介意,請打我的尋呼與我聯繫。宛寧。」
剛回完這個郵件,季宛寧聽見有人敲門,心裡一喜,猜測是蘇陽來了,急忙跑去開門。門一開,眼前赫然一大束鮮花,蘇陽含笑的面孔從鮮花後面露出來。季宛寧有些意外的喜悅,忙接過花,將蘇陽讓進門來。
蘇陽一進門就四下張望一下,笑道:「嗬,大掃除進行得挺徹底,很乾凈呀。」
「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季宛寧笑道,「當然得好好清掃一番。」
蘇陽還是第一次到季宛寧這裡,站在原地不敢走動,顯得有些拘謹。季宛寧把花插到花瓶里,回頭見蘇陽的模樣,笑了:「怎麼了?我這兒又沒有地雷陣,不至於這麼緊張吧?」
說著,季宛寧走到蘇陽面前,含笑看著蘇陽。蘇陽身材比較瘦小,只比季宛寧略高一點兒。季宛寧微微抬著下巴,就能平視蘇陽的眼睛。她看到蘇陽的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影子彷彿是浸在水中,一閃一閃。蘇陽溫柔地看著季宛寧,張開手臂將她抱在懷裡。擁抱的瞬間,一種渴望得到滿足的鬆弛感襲擊了季宛寧,令她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一會兒不見,就好想你。」季宛寧把臉埋在蘇陽脖頸上,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