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枕頭上,突然感到渾身發軟。火車快到巴黎了,緩慢地在城郊繞行,使卡泰麗娜感到很無聊。高興的是火車在里昂站停了幾分鐘,可以到外面去散散步,呼吸些新鮮空氣。冷空氣使她覺得很舒服,因為火車裡過於悶熱了。她的那位新女友在列車裡訂了盒飯,這太好了;否則,如果在餐車裡又遇上這個穿皮大衣的女人,並和她面對面的一起吃飯,那未免太可怕了。
列車又開動了。到了吃飯時間。卡泰麗娜立刻到了餐車裡。這次,坐在她對面的卻是個小老頭,頭蓋骨象個雞蛋。一小撮山羊鬍須,這說明他不是英國人。卡泰麗娜從包廂裡帶了一本書。她發現小老頭好奇地注視著她那本書的書名。
「看來,這位小姐是有看一本偵探小說。您喜歡看這一類讀物嗎?」
「是的,我覺得寫得很神秘。」卡泰麗娜回答道。
小老頭點了一下頭,似乎他完全理解這種愛好。這個人身材很奇怪,腦袋稍微有點歪斜,象只金絲鳥。
「我聽說,這種書的發行量非常之大,為什麼呢?小姐,請問,這是為什麼?」
卡泰麗娜越來越發生了興趣。
「可能是因為這種書製造了一種幻想並把這種幻想反映到生活中去,而在生活中有可能出現類似這種幻想的東西。」卡泰麗娜說道。
小老頭很鄭重地點了下頭。「其實,有些事可能是真實的。」
「當然生活中很少出現這種事情,這是人人皆知的事。」
「恰恰相反,小姐。我可以同您說說。我就是處理這種事的人。這種事常常發生。」
卡泰麗娜向他投以敏捷而興味盎然的一瞥。
「誰能預料到呢,也許突然有一天您被卷到一個案子中去。」小老頭繼續說。「生活中許多事情的發生都帶有偶然性。」
「我相信。」卡泰麗娜說,「但我永遠不會經歷這種事的。」
小老頭向她鞠了一躬。
「您想體驗一下嗎?」
這一問把卡泰麗娜嚇了一跳,她的心怦怦直跳,胸脯一起一伏。
「這可能是種想象。」小老頭說。「可是我總覺很您彷彿要成為一起駭人聽聞的案件的中心人物。好吧,小姐,我在這方面是有經驗的,而且我覺得,如果一個人急切地思慮某件事,這件事就會向他撲來。誰知道呢?」他滑稽歪了一下頭。「也有可能,您所經歷的要比您所喜歡的更多。」
「這是預言嗎?」卡泰麗娜詢問著,站起身來,面帶笑容。
小老頭搖了搖頭。
「我從來不作任何預言。」他嚴肅地說道,「但應該說,我的預測總是十分正確。我從來不吹牛,晚安,小姐,希望您休息得好。」
卡泰麗娜回到了自己的包廂,回憶著小老頭的話,微笑在臉面上一閃而過。當她走過她那位女友的包廂的時,看到乘務員正在鋪床。穿著皮大衣的女士面朝窗子向外張望,隔壁的包廂空無一人,被褥、旅行包都堆放在坐位上。女僕人沒在裡面。卡泰麗娜回到了自己的包廂,因為她感到很累,所以九點半就熄了燈。
她突然醒來時,一點兒也不知道,列車行駛了多長時間。她看了一下表,表肯定停了。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沉重。最後她圍上披肩走出包廂。整列火車彷彿都沉浸在夢鄉中。她把窗子打開,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但始終無法排除那種恐懼的心理。最後她決定到車廂尾部找一下乘務員打聽一下準確的時間。但是,那裡沒有人。她猶豫了一會兒,又決定到下一節車廂去。她看到整個車廂的過道里閃爍著半明半暗的燈光,而且使她感到意外的是,在她女朋友的包廂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手扶著門把手。她是否搞錯了?這是另一個包廂吧?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背朝著卡泰麗娜。他好象有點躊躇不定,然後轉過身來。一種命里註定的感覺使她認出了他,即那個兩次相遇的男人。一次在薩沃旅館,一次在考瑞克旅行社。他開門走進了包廂,隨手把門關上。
卡泰麗娜思忖著:他是否就是穿皮大衣的女人所追求的那個男人呢?
但是她立即就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看錯了包廂,那根本不是她那新女友的包廂。她回到了自己的車廂。五分鐘之後火車放慢了速度。人們清楚地聽到火車的剎車聲。這時火車進入了里昂站。
第十一章 謀殺
當卡泰麗娜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陽光照射著包廂的窗口。她準時進了餐車,但沒有遇上一個新結識的熟人。當她回到自己包廂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乘務員。他留著一把刷子似的鬍鬚,愁容滿面,好象剛梳洗完畢。
「女士真是幸運!」他說,「明媚的陽光。如果火車到達時是一個昏暗的早晨,旅客們總是很掃興的。」
「是的,如果是那樣,會使我很掃興。」
「女士,我們這列車有些晚點。」乘務員繼續說道。「到了尼扎我會叫您的。」
卡泰麗娜點了一下頭,又坐在窗口邊,欣賞著迷人的大自然風光。棕櫚樹,深藍色的海洋,金色的合歡樹強烈地吸引著她。同英國霧茫茫的冬天比較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火車到達戛納的時候,卡泰麗娜到站台上散了一會兒步。她非常好奇地注意著穿皮大衣的女士到底在幹什麼。女士那個包廂的窗帘還沒有拉開,這是整個列車唯一的一個還掛著窗帘的包廂。當卡泰麗娜回到車廂的時候,發現女士那個包廂朝走廊的那一面窗子也掛著窗帘,使她感到格外驚奇。她想穿皮大衣的女士肯定是個貪睡的人。
這時,乘務員通知卡泰麗娜說,幾分鐘后就要到尼扎了。卡泰麗娜給了他小費,他道了謝,可是沒有離去。卡泰麗娜以為是小費給得太少了,他可能不滿意。可是,她又發現他似乎有什麼要緊事要說。他的臉煞白,而且全身都在顫抖。
乘務員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突然說道:「請原諒,女士,到尼扎後有人到車站接您嗎?」
「也許有人接,」卡泰麗娜說,「怎麼?」
這個人搖了搖頭,吞吞吐吐地說了幾句,卡泰麗娜一句也沒聽清,然後他就離開了,以便到站台上從窗口接卡泰麗娜的箱子。
卡泰麗娜在站台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時走過來一個男人,猶豫地向她問道:
「您是格蕾女士,是嗎?」
卡泰麗娜點了一下頭。年輕人爽朗的笑著說:
「我叫丘比,坦普林女士的丈夫。她也許在信中提起過我,也可能沒提,反正都一樣。您有行李嗎?我到這裡來的時候把行李丟了。您簡直無法想象這些法國人多麼官僚和教條,找了我好大的麻煩。」
